日子在晨鐘暮鼓與潮起潮落間悄然流逝。
太上皇走的時候是七十三歲,瑞王在靈前守了三日,李彤陪著他,沒說太多話,只在他紅著眼眶時遞上一杯熱茶——他們都懂,那是兄長對人間最後的眷戀,帶著對這群人的暖意。
前年,太后也去了。
走得很安詳,臨終前還拉著李彤的手,唸叨著“那年島上的桃花真好看”,嘴角凝著笑,彷彿下一刻就要起身去尋太上皇,再看一場並肩的春景。
如今,李彤看著瑞王鬢邊的霜白,看著他望著窗外時眼裡的落寞,輕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色衣衫,緩緩躺到他身邊。
她的聲音很輕,像風吹過枯葉:“我不想一個人留著,太孤單了。”
瑞王忙轉頭,眼眶瞬間紅了,淚水順著溝壑縱橫的臉頰滾落:“彤彤,不可……你要好好的……”
李彤笑了,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,帶著釋然:“你也知道,我這身子骨,今年越發不中用了。這不能做,那不能吃,活著也是累贅。要不是怕你一個人撐不住,我早想去了。”
“現在多好,”
她輕輕拍了拍他的手,那雙手曾為她摘過海島的星、折過京城的梅,如今己佈滿老繭,“他們在那邊,該等急了。”
瑞王勃然欲泣,卻被她接下來的話逗得一怔。
“你不讓我陪著,是想先下去,偷偷找別人?”李彤挑眉,眼裡閃過一絲年輕時的狡黠。
瑞王無奈地笑了,淚水中混著釋然,他握緊她的手,聲音沙啞卻堅定:“傻丫頭,這輩子,有你一個足矣。”
李彤望著他,眼裡的光漸漸柔和。
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嘴角揚起一抹滿足的笑,呼吸緩緩停了。
“彤彤……彤彤……”
瑞王一遍遍喚著她的名字,聲音哽咽,卻沒有嚎啕大哭。
他知道,她只是太愛他了。
他慢慢躺到她身邊,緊緊握著那隻漸漸變冷的手,閉上了眼睛。
“姐姐,不跟子孫們告個別嗎?”一個輕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。
李彤的意識飄在半空,看著榻上相握的手,笑了:“該說的早就說了。他們都長大了,日子會好好過下去的。若真告別,無非是哭哭啼啼,徒增牽絆。”
“糖糖,走了。”
李彤輕聲的說著。
島上的海棠花又開了,風吹過,落了滿院的紅。
瑞王府的孩子們站在院外,望著緊閉的房門,沒有哭聲,只有相攜的手——他們知道,祖父母只是去了另一個地方,那裡有桃花,有海風,有永不分離的相伴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