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登基後，島上的日子愈發閒散。
太上皇每日清晨都要拉著瑞王去散步，有時沿著海岸線慢慢走，看漁船歸港、鷗鳥掠波；更多時候，則是往工坊區去。
一進工廠，聽著機器運轉的“哐當”聲，看著工人師傅們穿著統一的工裝，或除錯齒輪，或搬運零件，臉上帶著忙碌的踏實，太上皇就忍不住笑。
這裡沒有宮牆的壓抑，人人腳步輕快，遇見了會笑著打招呼，聊幾句“今天的蒸汽壓力夠不夠”“新織的布顏色真鮮亮”，那份無拘無束的輕鬆，是他在京城從未感受過的。
他最愛往人堆裡扎，聽老師傅們吹噓“我這臺機床，一天能造百十個零件”，聽年輕學徒聊“昨晚的皮影戲演到哪一齣了”，偶爾插句話，沒人把他當昔日的九五之尊，只當是個愛嘮嗑的老爺子。
瑞王常在一旁看得咋舌——想當年皇兄在朝堂上一聲咳嗽都能讓群臣噤聲，如今竟能蹲在車床旁，跟工人師傅討教“這鐵傢伙怎麼比人還聽話”，實在讓人驚掉下巴。
太后也變了模樣。
沒了後宮的規矩束縛，她跟著李彤喝了幾回新式茶，玩了兩局紙牌，竟徹底“放飛”了。
從前總端著的端莊，如今換成了眉眼彎彎的鮮活，見了李彤，第一句話準是：“弟妹，今天咱們去哪玩？聽說後山的溫泉開了，去試試？”
李彤被她纏得哭笑不得，忙讓瑞王推皇兄出來帶著嫂子過過二人世界。
瑞王不知跟太上皇夫婦說了些什麼，沒過多久，兩人竟真的提著個小包袱，說要“把島逛個遍”。
“當年陪太子來，淨看機器了，好多地方都沒細看。”
太上皇揹著雙手，像個要春遊的老頑童，“聽說南邊有片桃花林，這個時節該開了？”
太后在一旁笑著點頭，手裡還攥著張李彤畫的簡易地圖。
看著兩人相攜遠去的背影，李彤長舒一口氣，轉身回了屋。
瑞王湊過來，挑眉道：“這下清淨了？”
“可不是。”
李彤往榻上一歪，看著窗外的陽光，“太后這精力，比瑾兒家的小胖子還旺盛，昨天拉著我去看人跳舞，今天又想去摘野果，再陪下去，我可得找散架了。”
瑞王被她逗笑，在她身邊坐下：“讓他們逛去，這島說大不大，說小也不小，夠他們走個幾個月的。咱們啊，正好歇著。”
他讓人端來冰鎮的酸梅湯，又擺上幾碟小點心：“你看，這才是過日子。不用應付宮宴，不用琢磨規矩，就咱們倆，曬曬太陽，聽聽海風，多好。”
李彤抿了口酸梅湯，冰涼的甜意漫過舌尖。
“嗯，”
她笑著點頭，“是挺好的。”
午後的陽光暖融融的，瑞王靠在榻上打著輕鼾，李彤拿起本書，沒看幾頁也泛起睏意。
窗外的海棠花落在窗臺上，像撒了把碎雪，安靜又溫柔。
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