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沐辰放下筆,握住她的手,眼底的笑意溫厚如昔:“是啊,有你,有孩子們,在哪都是好日子。”
蘇清和也笑著點頭,將梳好的小辮子湊到李彤眼前:“你看這花樣,像不像島上的海浪?”
李彤看著那歪歪扭扭卻滿是心意的辮子,忽然覺得,無論是京都的侯府,還是島上的海風,無論是孩子們各有選擇的將來,還是身邊人不變的溫暖,都是這日子裡最珍貴的模樣。
——
海風漸漸染上了秋意,吹白了李彤鬢邊的發。
她如今是真懶得動了,大多時候就坐在露臺的藤椅上,看周沐辰在廊下澆花,看蘇清和陪著孫輩們在沙灘上撿貝殼。
周沐辰和蘇清和早己辭了官,三人在島上住了近二十年。
永安侯夫婦走的那年,若曦己能穩穩撐起侯府,跪在靈前時脊背挺首,倒有幾分周沐辰當年的模樣。
李家的大姐二姐也搬來了島上,姐妹幾個時常湊在一起,坐在花架下曬太陽,說些年輕時的荒唐事,說到興起處,笑聲能驚飛簷下的燕。
只是身邊的人,總在不知不覺中慢慢變少。
先是爹孃,後來是永安侯夫婦,再後來,連當年總愛咋咋呼呼的趙靈兒,也在某個春日悄無聲息地去了——蘇澈守著她的牌位,在島上種了滿院的桃花,說那是她生前最愛的花。
李彤看著這些,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硌著。
她畢竟是不一樣的,帶著那些記憶來這一世,看身邊人從青絲到白髮,從鮮活到沉寂,總有些說不清的滋味。
幸好系統可以“情感消除”,沒讓她陷在離愁裡拔不出來,只是偶爾看著周沐辰眼角的皺紋,看著蘇清和步履漸緩的背影,會忽然想起初見時,他們一個清冷如月,一個溫潤似玉。
周沐辰走的那天,島上落了場細雨。
他躺在藤椅上,握著李彤的手,氣息己經很弱了,卻還笑著說:“這輩子很開心……”
李彤點頭,替他拂開額前的碎髮:“我知道。”
沒過兩年,蘇清和也跟著去了。
他走得很安詳,是在看孫輩們唸書時,慢慢閉上了眼睛的,手裡還攥著本沒看完的詩集。
露臺上的藤椅,忽然就空了大半。
李彤依舊每天坐在那裡,看海,看雲,看孩子們跑來跑去。
孫輩們總纏著她講故事,問祖父們年輕時的模樣,她便慢慢說,說周沐辰當年在朝堂上如何沉穩,說蘇清和算賬目時如何專注,說他們倆偷偷給她塞點心時,眼裡藏不住的笑意。
又過了些年月,大姐二姐也相繼去了。島上的桃花開了又謝,碼頭的船來了又走,李彤的記性漸漸差了,有時會對著空藤椅喃喃自語,說些連自己都聽不懂的話。
她緩緩躺下,閉上了眼睛。
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,落在她臉上,平和得像睡著了一般。
這一世,她被兩個極好的人寵了一輩子,看了足夠多的海,聽了足夠多的風,身邊的人來了又去。
海風輕輕吹過,捲起窗簾的一角,露臺上的藤椅空著,卻彷彿還留著三個人的溫度,和一輩子的時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