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歲禾醒來時，喜燭還在燒。
紅色燭淚沿著燭身緩緩淌下，在桌面凝成一團暗紅。她坐在拔步床邊，鳳冠壓得頸後發麻，身上的喜服還帶著昨夜薰香留下的味道。
門外忽然響起凌亂的腳步聲。
房門被人推開，一個小丫鬟跌跌撞撞地跑進來，進門時險些絆倒。
“少夫人，不好了！”
她撲通跪下，臉上一點血色也沒有。
“宮中剛傳出訊息，說鎮北侯府通敵叛國。御林軍己經領了抄家聖旨，最多兩個時辰便到！”
姜歲禾沒有立刻說話。
一陣鈍痛從額角漫開，陌生的記憶隨之湧入。
大乾，鎮北侯府。
這具身體也叫姜歲禾，是太醫院姜家的女兒，昨日才嫁進顧家，給重傷殘廢的世子顧硯山沖喜。
婚禮辦得倉促。
新郎沒有出現，拜堂時只在上首放了一隻刻著顧家軍印的舊玉扣。
滿京都知道顧硯山兩年前傷在雪谷，雙腿再不能行，身體也一日不如一日。姜家捨不得嫡女，便把原主推了過來。
說是結親，實際不過是趁顧家還沒倒，換最後一點好處。
姜歲禾抬手按住眉心。
前世，她在戰區做過後勤軍需，也跟著醫療隊進過火線。糧從哪裡調，藥該怎麼分，傷員如何轉運，她比處理脂粉首飾熟悉得多。
沒想到死後再睜眼，迎接她的還是一場仗。
只是這一次，她手裡沒有兵，也沒有物資。
“夫人呢？”她問。
小丫鬟哭著道：“夫人讓奴婢請您過去。她說……她說您剛嫁進門，不該跟著顧家受罪。”
話音剛落，門外便傳來一道壓得很穩的女聲。
“不必去了，我來同她說。”
鎮北侯夫人衛明儀走進房中。
她只穿著一身素色襖裙，髮髻上除了一支銀簪，再沒有別的首飾。臉色雖白，脊背卻仍舊挺首。
她身後跟著一個七歲左右的小姑娘。
小姑娘眼眶通紅，手指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，愣是沒哭出聲。
衛明儀走到姜歲禾面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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