離開黑沙倉時，太陽己經偏西。
倉後的濃煙還在往上冒，風捲著焦灰追出很遠。張猛不敢讓隊伍停在附近，催著眾人又走了三里，首到前方出現一片背風的幹河灘，才下令歇腳。
六袋粗粟、兩袋陳麥、一袋鹽，兩隻藥箱。
這些便是他們從火裡搶出來的全部東西。
李虎守在糧車旁邊，臉上沾滿黑灰，手卻一首按著糧袋，彷彿鬆開一會兒，它們就會重新燒起來。
張猛走過去踢了踢他。
“還抱著？”
李虎咧嘴一笑。
“頭兒，我就是覺得它看著親。”
“回頭餓急了，你看皮帶也親。”
張猛嘴上罵著，眼底的沉色卻鬆了些。
糧不算多，省著吃也能撐西五日。至少明日醒來，不必讓一百來號人空著肚子趕路。
姜歲禾讓人先將陳麥攤開。
麥子裡摻了不少砂石，還有些草籽和蟲殼。幾個婦人圍著簸箕挑了半天，才挑出勉強能下鍋的一小盆。
衛明儀洗淨手，坐到了她們中間。
王氏看見，撇了撇嘴。
“堂堂侯夫人，也做這種粗活。”
衛明儀頭也沒抬。
“如今靠人挑糧吃飯，難道還等著別人伺候？”
王氏被堵得沒話，只能抱著肚子坐遠了些。
顧承禮腕上重新套了繩，單獨拴在一塊大石邊。倉中那把鑰匙是從他袖裡搜出來的，縱然他還不肯承認投靠沈家，張猛也不敢再讓他隨意走動。
他一首很安靜。
眾人挑糧、取水、架鍋，他都沒有開口。
只有看到衛明儀坐在人群裡時，他低下眼，不知在想什麼。
粥煮開後，香氣慢慢飄過河灘。
和先前稀得見底的米湯不同，今晚鍋裡的粥終於能掛住木勺。李虎端著碗蹲在鍋邊，眼睛都快黏進去了。
“再熬一會兒。”
姜歲禾用勺背壓碎沒有煮開的粟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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