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識得幾個簡單的字，找了半天，終於看見陳六的名字。
陳六，三月十一，疫亡。
他愣住了。
“今日才三月二十六。”
陳六被抓進廢窯，不過七日。
名冊上卻寫著，他半個月前便己經病死。
張猛往下翻。
今天救出的十一人全在上面。
另外六個被轉走的人，也全部記作疫亡。每個名字後面都蓋著青石縣戶房的小印，連“屍身焚埋、無親屬認領”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陳六撐著地面挪過來。
他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。
“這上面真寫我死了？”
趙梁點頭。
陳六低頭看了看自己裂開的手，又摸了摸胸口。
像是在確認自己還喘著氣。
旁邊那個咳血的婦人忽然開口：“他們抓我們的時候，說進了廢窯，外面便沒人再找得到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。
“原來不是嚇唬人。”
只要官冊先寫成死人，往後無論被賣去哪裡、死在什麼地方，都不必有人負責。
張猛拿著名冊，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“縣衙敢把活人寫成死人，再把人送去燒窯？”
姜歲禾翻到名冊最後一頁。
頁尾還有一張未填完的移送單，只寫了日期，姓名處空著。
這種空白文書不止一張。
今天可以填陳六。
明天也能填任何一個沒有家世、沒有人替他說話的人。
顧硯山坐在車旁，低聲問：“落款是誰？”
張猛將紙翻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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