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未亮透，隊伍便從青柳溝出發。
救回來的十一人擠在兩輛雜物車上。能坐首的彼此靠著，傷重的平躺在草蓆上，腳踝和手腕都纏著新換的布。
陳六燒了一夜，額頭總算沒有先前那麼燙。
趙梁走在車邊，隔一會兒便要伸手探探他的鼻息。
“別總摸。”
陳六閉著眼，氣若游絲，“沒死也要被你摸死了。”
趙梁聽見他還能回嘴，緊繃的臉鬆了一點。
“名冊上都死半個月了，還這麼多話。”
陳六扯了扯嘴角，沒有力氣再答。
張猛騎馬走在最前面，懷裡揣著從水車底下搜出的疫亡名冊。他一路摸了好幾次，生怕那幾張紙突然不見。
那上面寫了十七個名字。
他們救回來十一人。
還有六個，昨晚剛被送往白石坡。
白石坡離青柳溝不到二十里。
說是坡，其實是一處搭在官道旁的查驗棚。三間低矮土屋圍著一座院子，門口插著青石縣的旗，外面停了兩輛蒙著灰布的板車。
他們趕到時，院中己經燒起炭火。
十幾個皂衣差役站在門邊，為首的書吏西十上下，臉頰瘦長，唇上留著一撇短鬚。
看見流放隊伍，他先皺了眉。
“押送犯人為何停在此處？”
張猛翻身下馬，將押送公文拍到桌上。
“昨夜在青柳溝廢窯抓到一批被私扣的百姓，其中六人送到了這裡。老子來帶人。”
書吏沒有翻公文。
“此處沒有張頭兒要找的人。”
“有沒有，開門便知道。”
“白石坡查驗的是無籍流民，與顧氏押送隊無關。”
張猛臉上的橫肉動了一下。
他正要發作，姜歲禾己經看見院角那隻燒紅的鐵爐。
爐邊擺著幾枚長柄鐵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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