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吏死死盯著那支筆。
沒有接。
顧硯山坐在院外的破車上，臉色仍有些蒼白。他看見桌邊擺著一本尚未填完的役丁冊，忽然開口：
“那冊子為何只寫編號，不寫姓名？”
書吏看向他。
“顧氏罪眷不得插手官務。”
顧硯山並未爭辯，只對張猛道：
“張官爺，他們若真是無籍流民，入役也該有姓名、鄉籍、年歲。冊子只寫一至六號，說明他們從來沒打算留下名字。”
馮老栓聽見這話，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了。
“進廢窯時，他們便把我們的路引燒了。”
他擼起袖子，露出手臂上的燙傷。
“管事說，從那日起，我們只有號，沒有名。”
韓西的妻子再也忍不住，伏在車邊哭起來。
她沒有撲過去鬧。
只一遍遍叫丈夫的名字，像怕自己一停，韓西又會變成冊子上那個己經被燒掉的人。
書吏見形勢不對，冷聲道：
“既然張頭兒執意插手，日後縣衙追究，莫怪我沒有提醒。”
張猛把筆一扔。
“寫進老子的冊子，便是老子負責。”
他吩咐周石解開六人的腳鐐。
皂衣差役上前阻攔。
兩邊的人同時拔出刀。
刀刃只出鞘半寸，院中氣氛己經繃緊。
姜歲禾沒有站到最前面。
這是張猛的差事，也必須由他自己壓住。
張猛看著書吏。
“你今日若要留人，就按手印接走。”
“若不敢接，便讓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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