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骨灘有三條路。
裴慎的隨從在豐河岔口見過那輛屍車，卻只來得及看見它往南拐。再往前，官道分成東、中、西三股，路邊全是被車輪壓硬的黃土。新舊車轍疊在一起，一眼望過去，沒有哪一道格外顯眼。
“分頭追。”
裴慎翻身上馬，“兩人走東路，兩人走西路，餘下的跟我走中間。”
“來不及。”
顧硯山的聲音從破車裡傳出來。
他讓周石把輪椅推到岔口旁，右手握著木杖，撥開浮土。泥下露出一小片新鮮木屑，顏色還白，邊緣沾了一層發黏的黑油。
“韓伯山說，屍車右後輪換過新木。”
顧硯山抬眼看向西邊。
那條路斜著上山，坡面鋪滿尖銳碎石。新輪未經長途磨合，輪箍也容易松，拖著一車屍體走這種路，很可能半途折斷。
裴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。
“所以西路可以排除？”
“暫且不能。”
顧硯山又讓趙梁走到東路邊，看看沿途草葉。
趙梁蹲著走出十幾步，回來時搖了搖頭。
“草上的灰沒動過。若剛有重車過去，路邊的草不會這麼幹淨。”
東路通官府設定的焚屍場，離豐河縣驛站很近。青石縣若真按照公文運送染病屍體，本應走這條路。
他們偏偏不敢。
張猛聽懂了：“怕在驛站跟前被人查車。”
“中路往哪裡？”姜歲禾問。
“白骨灘。”
趙梁撿起一根樹枝，在地上畫了幾道線。
“前面五里是枯榆坳，再往南全是鹽鹼地。早些年遇上無人認領的屍體，便往灘裡的舊坑扔。那裡離村子遠，也沒人願意去。”
顧硯山的木杖落在中路邊緣。
那裡有一道彎曲的淺痕，走出幾丈後便又被其他車轍蓋住。
“右後輪歪，車首走時會往外拖。這個印子正好朝中路。”
裴慎沒有立刻下令，俯身看了片刻。
“顧世子病了兩年，眼力倒沒有荒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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