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煜兒早就死了。”
柳蘅的聲音很輕。
顧承禮跪在草蓆幾步之外，像是沒有聽清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柳蘅閉著眼，嘴唇沒有多少血色。剛才那幾句話己經耗盡她大半力氣，胸口緩了許久，才重新開口。
“雪谷出事後的第二日，他便沒了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
顧承禮猛地往前挪，被腳上的繩索絆得伏倒在地。他撐著手臂爬起來，額頭青筋根根繃起。
“第一封信是半個月後送來的。信裡寫他退了熱，還說他夜裡哭著找我。”
柳蘅緩緩睜開眼。
“那封信是我寫的。”
“所以他沒有死。”
“是他們逼我寫的。”
顧承禮盯著她，嘴唇不斷髮抖。
“字是你的，信尾還畫了一片蘭葉。那是我們成親時約好的記號，旁人不可能知道。”
柳蘅偏過臉，看向火堆。
“他們拿著煜兒的屍身，讓我寫。”
棚裡一下安靜下來。
柳蘅沒有哭。
那些眼淚大約早在赤土窯後面的石室裡哭幹了。她說得很慢，像是在講一件己經發生了很久、久到幾乎與自己無關的事。
孩子高熱了一夜。
看守不許請大夫，只扔進來半碗冷水。
天亮時，人便沒了。
她抱著孩子不肯鬆手。後來來了一個穿青衫的管事，讓人把孩子從她懷裡奪走，裹進破席。
“他說，只要我按他說的寫，便會把孩子好好安葬。”
柳蘅輕輕吸了一口氣。
“我寫完第一封信，他們便把席子拖走了。我不知道他被埋在哪裡，也不知道有沒有被埋。”
顧承禮跪在那裡，臉色一點點灰敗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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