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平沒有追到六指管事。
側門外連著一條廢棄運糧道。出口藏在舊倉東側的矮牆下，等薛平帶人趕出去時，只看見一匹斷了韁繩的馬。
地上留著零亂的腳印和血跡。
六指管事應當在翻牆時受了傷，卻還是抱著銅匣逃進了屯外的荒地。
鄭守田沿著血跡追出一段，很快便回來了。
“前面分出兩條路。一條去荒州屯署，一條沿舊水渠往上游走。”
天己經全黑。
黑水屯周圍又是大片荒地，繼續追很容易中了埋伏。更何況地下銅櫃裡的東西還沒有清點。
姜歲禾沒有讓人盲目追趕。
“先把入口和舊倉守住。”
裴慎帶著隨從進入地下石室時，臉色很不好看。
最關鍵的經手欄被人先一步帶走。他就算拿到剩餘賬冊，也只能證明雪谷軍令有問題，仍然無法確認是誰經手發出的。
張猛將兩名隨從綁在石柱旁。
“抓到兩個活的，總比什麼也沒有強。”
其中一人臉色灰白，另一個被薛平打傷下頜，連說話都費力。裴慎讓人先搜身，沒有搜出任何能證明身份的腰牌。
六指管事顯然早有準備。
即使手下被抓，也不會輕易牽到沈家。
姜歲禾沒有急著審人。
她先將銅櫃裡的東西一件件取出來，擺在乾淨粗布上。
最下層是顧家軍歷年的軍需實收賬。
賬冊沒有使用官府常見的花名，而是由各營掌糧人親自簽字。哪一批糧應到多少、實到多少，哪一批棉衣被換成舊衣，哪一箱傷藥封條異常，都記得十分具體。
其中雪谷出兵前的三個月，缺口格外大。
賬面調往北境的三千石糧，只入倉八百石。
兩千套冬衣，只收到不足五百套，其中還有許多夾層沒有棉絮。
十二箱傷藥，封條完整，開箱後卻少了止血藥，多出幾批來路不明的藥材。
鄭守田站在桌旁，看見黑水屯那一頁時，眼睛逐漸紅了。
“當年縣裡說，朝廷沒有撥糧種。”
賬上卻寫得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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