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上午，一輛空板車從官道拐進黑水屯。
車軸缺油，轉動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。
趕車的男人瘦高，左肩比右肩低，腳上兩雙草鞋顏色不同。他看到鄭守田後，目光在那隻缺了兩根手指的左手上停了一下，立即拉住韁繩。
“走錯路了。”
他掉轉車頭。
薛平橫刀擋在前面。
張猛從後面追來，把一張路引拍到車板上。
“不是叫鄭大牛嗎？見了爹便走？”
男人的臉失了血色。
鄭守田來到車前，沒有動手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
男人的嘴唇發乾。
過了半晌，他從車轅旁跪下。
“羅青山。”
他原是北邊逃來的車伕。家鄉遭災，村冊燒了，身上沒有路引。進不了城，也接不到車行的活。
東庫的人給他舊路引，讓他照紙上的名字趕車。
最早用的是別人。
後來換成鄭大牛。
“他們說人死了，名字留著也沒用。”
羅青山低著頭，“我拿工錢趕車，糧送到哪裡，文書怎麼寫，都不是我能問的。”
鄭守田看著他。
眼前的人用了兒子的名字，手上沒有沾過大牛的血。拳頭攥緊以後，他還是鬆開了。
“今日來拉什麼？”
羅青山掀開車板下的破席。
下面壓著生鏽的犁鏵、斷鋤和水車鐵件。鐵面汙黑，有些地方還留著褪色的舊屯記。
“東庫讓我來收廢鐵。”
“送去洪家鐵鋪。”
他說前面己經送過兩車，鐵鋪收下以後，有些當天便會進爐。這一車原定午前運走，他在路上看見曹逢春貼出的封庫告示，沒敢首接送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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