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，豐源莊的人便到了。
領頭男人五十歲上下，穿一身洗得發白的短褐，褲腳捲到小腿。臉和脖頸常年曬在日頭下，泛著黑紅，掌心的繭一層壓著一層。
他叫嚴順，是豐源莊的莊頭。
跟在他身後的二十多人同樣是莊戶打扮。有人扛鋤頭，有人握著木叉，沒有刀劍，也沒有半點讓開水渠的意思。
嚴順先看清理出來的北渠，又俯身摸了摸石牆旁那塊舊軍屯石刻。
“昨夜便有人回莊報信。”
“黑水屯的人，果然回來了。”
鄭守田站在渠底，手裡的鋤刃還沾著溼泥。
“我們回來種自己的田。”
“田是不是你們的，屯田司還在核驗。”
嚴順從懷中取出一份用油布包著的契紙。
“可這條南渠，豐源莊己經用了七年。每年清淤、修閘、補渠岸，出的是莊裡的人，花的也是莊裡的銀錢。”
裴慎接過契紙展開。
上面蓋著荒州屯田司的舊印，準豐源莊代耕黑水屯荒田，並寫著“接用南渠餘水”。
嚴順點了點那幾個字。
“七年來，這裡沒有一戶人。北渠荒著，水自然全往南邊走。”
“現在有人了。”
鄭守田忍不住開口，“曹大人也準我們種這一季。”
“準你們種地，不等於讓豐源莊斷水。”
嚴順語氣不兇，話卻咬得很死。
“莊裡三百多畝粟田剛下種。北渠一開，南邊若少了水，今年收成出了問題，誰負責？”
跟在他身後的莊戶沒有出聲。
一個年輕男人的草鞋裂了口，腳背被水泡得發白。另一名婦人腰間還彆著割水草的小鐮刀，褲腿上的泥沒有幹。
他們不是許家臨時找來的打手。
也是靠田裡那一季糧食過活的人。
姜歲禾走到分水處。
“先向北渠放兩個時辰。”
“只看舊渠是否能通，也看蓄水塘會降多少，不會整日截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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