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排青苗冒出來的第二日，天還沒有亮透，兩輛空糧車便停在舊倉外。
車板上鋪著嶄新的麻布，車輪也剛抹過油。
六名差役跟在車後，領頭書吏手中捧著一份蓋好官印的文書，進門便讓人開啟糧倉。
“奉荒州糧曹之令，黑水屯現存春種全部運往豐源莊東庫複核。”
鄭守田剛從田裡回來，鋤頭上還沾著溼泥。
“什麼叫運回？”
書吏展開文書。
“你們拿回的十三石春種，批號與屯田司舊賬不符。事情查清以前，不得私自播種、分發或轉賣。”
“種子是裴大人和曹屯丞當場撥還的。”
鄭守田壓著火氣，“交割文書還在倉裡。”
“巡糧御史查的是糧道，荒州種糧仍歸糧曹管。”
書吏不耐煩地擺手。
“少廢話，開倉。”
幾名守倉的青壯沒有退。
他們也沒有揮鋤頭，只並排站到倉門前。
婦人將孩子往遠處領，趙梁轉身去找張猛和留在附近的巡查隨從。
這一次，沒有人先亂起來。
姜歲禾從試田方向走來，鞋底還沾著溼泥。
她接過文書，沒有先看官印，而是看落款日期。
文書寫在兩日前。
那時八石春種還壓在東曬場的陳麥下面，黑水屯手裡只有豐源莊歸還的五石。
“種子還沒追回來，收種文書便己經寫好了。”
姜歲禾抬頭。
“糧曹的人倒比我們更清楚，這批種子最後一定會進黑水屯。”
書吏神情僵了一下。
“謄抄公文，寫錯日期並不稀奇。”
“那便重新寫。”
姜歲禾把文書遞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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