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猛正在翻土，頭也不抬。
“再喊，倒進你衣領。”
李虎抱著竹筒往遠處挪，田邊響起幾聲悶笑。
夜風吹過水麵，帶來溼土和草灰的氣味。鋤頭碰到石子，叮的一聲落進蛙鳴裡。
姜歲禾檢查完剩下的苗，掌心的傷口又有些發緊。她換手握短鋤，一把小木耙遞到眼前。
木柄削得光滑，幾根硬木做成耙齒，撥淺土正合適。
她抬眼看顧硯山。
“你削的？”
“薛平找的木頭。”
“我問誰動的刀。”
顧硯山抬起右手。食指側面多了一道淺口，己經結了薄痂。
“坐著能做的事不多。”
姜歲禾接過木耙，在苗根旁試了一下。耙齒劃開溼土，沒碰傷細根。
“你的手傷不算傷？”
“比你拿大鋤輕。”
“世子管得寬了。”
“夫人先給我立的規矩。”
顧滿滿聽見兩人說話，立刻轉頭：“嫂嫂，我會看著你。”
姜歲禾看了她一眼，把大鋤放到一旁。
蟲捉到後半夜，倒下的苗己救不回，餘下的溝壟清理乾淨。鄭守田安排人輪流巡田，燈油不夠便兩人合用一盞。
眾人準備收燈，屯口傳來車輪壓過碎石的聲音。
一輛罩著青布的馬車停在界石外。
車上下來一個衣著整齊的中年管事，鞋面乾淨，袖口聞不到煙火氣。他身後的人抬下一袋白米、一個木匣和幾張耕牛憑據。
白米袋解開時，清甜的米香散到夜風裡。
捉了半夜蟲的孩子全看過去。
中年管事朝顧硯山和姜歲禾行禮。
“在下姓何，替許東家來送一條活路。”
木匣開啟，裡面放著銀錠、農具票和寫好的契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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