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南散戶住在一片低坡後。
幾座黃泥小院挨著窄渠，渠水比田面低出半丈。舊水車歪進水裡，輪架上剩下幾排殘木鬥，風一吹便吱呀作響。
為首的老漢把話說在前面。
“水車轉起來，當日給糧。”
“修不好，吃過的飯從工錢里扣。”
鄭守田點頭：“應當。”
兩邊都沒提情分。
散戶們站得離黑水屯人有一段距離。一個年輕婦人抱著孩子，目光在許家告示與水車鐵件之間來回。她丈夫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，婦人搖頭，顯然擔心修車會得罪許家。
領頭老漢聽見，回頭說道：“豆田再不進水，今年一樣交不上糧。許家會不會收我們的豆，等豆長出來再說。”
眾人這才把黑水屯帶來的工具搬到渠邊。
老馬繞輪架走了幾圈，蹲下摸過裂開的軸。
“大軸得換。”
渠邊有根倒下的老榆木，外皮爛了，木心尚硬。眾人先鋸下合用的一段，再用滾木移到水邊。
李虎一路抬木，一路問今日算幾份活。
張猛讓他閉嘴。
他安靜了一陣，又問石頭：“你說我能多領幾勺？”
石頭認真想了想。
“張叔說，你再問便少一勺。”
旁邊的人笑起來，幾戶散戶臉上的戒備也鬆了一些。
舊水車要重新找平。
顧硯山不能下到溼滑渠底，坐在坡上讓人插木杆、拉細繩。軸位偏了一指，他讓老馬把右側架腳削低。
老馬起初嫌麻煩，重新量過一遍，沒再爭。
“若不改，轉上半個月便磨偏。”
姜歲禾留在輪架旁清理鬥槽。她拿小木耙撥出爛泥，右手不必使大力。
顧硯山的木杖敲了一下地面。
她回頭：“又怎麼？”
“腳下滑。”
“我看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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