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逢春把查驗桌擺在舊界石旁。
老人和孩子走不動遠路，便在田邊認地。許家的人站一側，舊戶站另一側，周圍還來了不少散戶。
第一戶是田家。
書吏先報舊冊上的田畝和住處。田家原在西渠，院門朝南，屋後有井。田桂娘聽到父親名字時，左手攥緊木牌。
曹逢春讓她自己帶路。眾人跟到舊屋前，田母指出井臺缺口，吳婆子認出灶臺高度。兩個孩子站在門邊，第一次聽見這麼多人說起外祖父。
田桂娘把裂開的木牌放到桌上。田母指認舊井臺和牆角那塊帶小坑的青磚，接生老婦說出兩個孩子出生時的細節。
何管事問：“孩子為何不歸夫家？”
田桂娘左手按著女兒肩頭。
“丈夫死在石場，夫家無人。”
曹逢春讓書吏另記孩子來歷，沒有因此否掉田桂孃的身份。
輪到東坡兄弟，他們把門檻下的刻名石抬來。
哥哥左肩有一道幼時燙傷，弟弟右腳第二趾少半截。舊冊沒有記這些，鄰里分別說得出來。曹逢春把兩人分開問，答出的屋後坡路和父親忌日相同。
哥哥把從石場帶回的舊布袋交給田母。袋角縫著一小塊藍布，是他們母親從前補過的。田母認出針腳，眼睛紅了。
張猛前幾日問得嚴，兩人今日答得順。
陳嫂推來舊犁。
洪鐵匠說明犁從東庫廢器中買出，銅釘與刻痕保留下來。嚴順也到場承認，豐源莊這些年用過代耕名義，實際沒有開過黑水屯舊地。
“代耕銀交過。”他說，“水沒按舊規分，地也一首荒著。”
何管事看向他。
嚴順沒有避開。
繼續替許家說所有地都種過，斷水和虛賬遲早落到他頭上。
羅青山帶來幾張用過的舊路引。
他站在桌前時，幾名舊戶的臉色仍不好看。死人名字被他用過，誰也無法立刻當作無事。
鄭守田先問：“鄭大牛那張路引，是誰給你的？”
“東庫賬房。”
“長什麼樣？”
羅青山說出那人左耳缺角、說話帶北地口音。裴慎的隨從翻出東庫經手名冊，其中一名失蹤書吏與描述相符。
曹逢春記下他冒用路引，暫緩處置，要求他繼續配合查車糧去向。
何管事說他是無籍車伕，為免罪什麼都敢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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