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被問住後，膝蓋一軟跪下。
“我聽說舊戶能分田。”
“誰告訴你胡家的事？”張猛問。
“石場同棚的人。”
他身後還有妻兒，正在界石外等。曹逢春讓人帶來，按無籍流民登記。男人臉上臊得通紅，仍向胡家人賠了禮。
胡家二兒媳沒有替他說情，也沒讓人趕走他的孩子。她把一張舊草蓆送到界石外草棚，讓他們夜裡先有地方躺。
另一箇舊戶堅持自家從前有十畝，舊冊記了七畝。他說餘下是後來開出的坡地。
“有界可認的，先按舊界。”曹逢春說，“坡地以後丈量。”
散戶們聽見後，議論聲低了。方才還擔心黑水屯趁機擴地的人，也退回了丈量繩外。
許家最後拿出代繳稅銀的總賬。
賬冊裝訂得厚，封面寫著“荒屯代墊”。何管事翻到黑水屯一頁，每年都有稅銀數目和許家印章。
何管事說，許家多年替黑水屯交稅，代耕合情合理。
顧硯山接過賬頁。
“稅銀從何處出？”
“許家代墊。”
他讓書吏翻出同年的東庫支出。春種、舊器和修渠木料被逐項折價，合起來正好壓住那筆稅銀。
嚴順認出其中一筆。
“那年豐源莊收過幾袋種糧。莊裡留下能用的，餘下由許家車行拉走。賬房說，用來抵黑水屯的稅。”
田埂旁的議論聲一下高了。鄭守田把兩頁賬併到一起，手指壓住相同的日期。
“拿我們的糧交我們的稅，再說許家替我們墊了銀子？”
何管事臉色變了。
曹逢春敲桌。
“今日核身份和舊地。東庫稅賬另封。”
太陽偏西時，現有舊戶基本查完。
田埂邊擺著兩壺溫水，早己喝空。有人站得腿麻，仍不肯回屋。許家每拿出一張紙，舊戶便擠近一些，看清紙上有沒有自己的名字。
顧滿滿帶著幾個孩子撿來平石，墊在老人腳下。田母坐下後把她拉到身邊，低聲說起從前官差點名時，孩子不能靠近桌案。
田母說到官差點名時，顧滿滿把手裡的平石放穩，挨著她坐下。今日桌案就在田埂旁，幾個孩子都沒有被趕遠。
證據不足的人繼續待核，尚未回來的名字另列一冊。曹逢春讓書吏把舊冊鋪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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