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後的第三日，田母那間屋徹底修好。
前兩日太陽不強，新草頂一首帶著潮味。田桂娘每日早晚翻開門窗，讓風穿屋，夜裡再關。第三日正午，牆角最後一點深色褪去，田母才肯把被褥搬到中間。
她把從石場帶回的破碗放到灶臺，把清賬憑據包在舊布里，塞進牆縫又取出來。牆縫怕潮，她最後壓在枕蓆下面。
屋脊壓了碎瓦和黃泥，牆腳砌起一圈矮石。東坡兄弟還在屋後開了一道淺溝，雨水沿溝流走，不再積在牆根。
田母拿著破掃帚，從門檻掃到牆角。
屋裡不過一床草蓆、兩個陶盆和幾件舊衣，她仍收拾了半日。田桂娘勸她歇，她把掃帚換到另一隻手。
“停下來，心裡發慌。”
她這些年住過工棚、破廟和臨時草屋。屋子能不能留到明日，全看管事、官差或一場大雨。眼下每塊牆都要親手摸過，才敢把被褥鋪開。
黑水屯這日沒出大事。
日頭出來後，院裡曬滿東西。溼麻繩掛在木架上，孩子的草鞋排在牆腳，幾床被褥搭過竹竿。共灶的鍋蓋也翻過來曬，邊緣一圈水汽很快乾掉。
顧滿滿拿著小木鏟刮牆上濺起的泥點。刮下一塊，她便用腳把泥推到小堆裡，打算拿去補雞窩似的草棚。黑水屯還沒有雞，她己經問過衛明儀以後能不能養。
衛明儀答：“先養活人。”
小姑娘點頭，把刮下的泥收得更認真。
田裡的人補苗，婦人曬草，孩子在溝邊找蟲。洪鐵匠修好的舊犁第一次下到稍大的田裡，鐵刃劃過溼土，翻起一條深褐色土壟。
陳嫂扶著木柄走了一段。
銅釘和舊刻痕壓在掌心。到了田頭，她把犁交給東坡兄弟。
“陳茂從前總說，犁放著又不是牌位。”
她低頭看刃口。
“磨得比以前利。”
風吹過來，她抬袖擦了下眼角，轉身去撿土裡的草根。
顧硯山坐在田埂旁。
這些日子，他腳踝和小腿深處時常抽緊。姜歲禾替他檢查時，手指壓到膝下，讓他主動勾腳。
腳背動了。
比前幾日清楚一些。
顧硯山自己先察覺，肩背微微繃緊。
他沒有立刻說話，手掌壓住輪椅扶手。過去腿上也有疼，常從骨縫深處燒起來，疼完仍是一片沉麻。今日這股力能隨著他的念頭收緊，哪怕時間短，也與往日不同。
姜歲禾托住他的腳踝，讓他放鬆，再重新勾腳。
“不要用腰和肩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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