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半夜，雨勢大了。
雨點打在新舊屋頂上，聲音全不一樣。新草頂是密密的沙響，舊瓦縫裡先滴水，過一陣便成了連續的水線。守夜人提燈巡屋，燈火照過泥牆，哪裡泛出深色，哪裡便開始滲。
共灶旁的柴最先被搬進簷下。幾個孩子抱著乾草跑，腳底帶進一串泥印。衛明儀把火種埋進灰裡，免得雨停後連一簇能用的炭都找不到。
新補的屋頂經住了，旁邊兩間舊屋開始漏。雨水沿牆縫往下淌，泥皮吸飽水，鼓起一大片。
一戶剛從石場回來的夫妻抱著孩子站到簷下。被褥溼了半邊，女人望著黑沉沉的屋頂，忍不住哭。
“還不如石場草棚。”
丈夫沒有勸，只把孩子裹得更緊。
院裡安靜了一會兒。抱孩子的男人低下頭，騰出一隻手替妻子擦掉臉上的雨水。
東坡兄弟拿木棍敲過牆面。空響從裡面傳出來，最下方的土己經鬆軟。
“今夜不能住。”
屋裡原本還有幾名傷員。
韓伯山被人扶出屋時，背後的傷又滲了血。他不肯上議事屋，指著舊倉簷下。
“給我鋪塊乾草便行。孩子別淋。”
秦照比他傷得輕，首接抱走自己的被褥，讓出床板。柳蘅腿腳還虛，仍幫著把藥罐和乾布先搬出來。
雨水順她髮梢滴下，顧承禮在廊柱旁看見，身體動了一下。李虎立刻繃緊繩。
“老實坐著。”
人往哪裡挪，眾人圍到舊倉前。
有人提議把顧承禮和兩名犯人移到簷下，讓傷員住進關人的小屋。
李虎立刻反對：“雨夜牆滑，繩子也溼。人跑了算誰的？”
“綁到柱上。”
“他會磨繩。”
張猛踹了他一腳：“少替自己守人找理由。”
柳蘅坐在簷下補糧袋，聽了一陣。
“把顧承禮挪出來。”
顧承禮抬頭。
她連眼神都沒給他。
“傷員要幹屋。”
李虎把顧承禮綁到廊柱，地上鋪了乾草。張猛見了又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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