騾車衝到界石前，車伕才勒住韁繩。
最前面的車輪向外歪著，鐵箍刮過石面，拖出一道發亮的痕。車上裝著麻袋和皮卷，繩索繃得發緊。騾子口邊全是白沫，停下後仍不停蹬蹄。
“水！先給牲口水！”
領隊的中年商人跳下車。他姓孫，常年走北路，臉和手背都曬得發紅。看見界石旁的新官牌，他怔了一下。
“這裡又住人了？”
羅青山迎上去。
“黑水屯恢復了。飲馬槽剛清出來，水能用。”
孫掌櫃掃過他手裡的臨時路引，認出這個過去替東庫趕車的人。
“你改名了？”
“用了自己的。”
羅青山牽住騾韁，把躁動的牲口帶到石槽旁。
瘸腿老人己經拄著木棍過去。他先摸騾子的耳根，又檢視蹄縫，讓人別急著灌滿肚子。騾子跑得太熱，先緩氣，再分幾次飲水。
顧滿滿和幾個孩子提著小木桶往槽裡添水。騾子低頭時噴出一股熱氣，小姑娘嚇得往後退，桶裡的水潑溼鞋面。她站穩後又湊過去，盯著牲口嘴邊一圈白沫。
孫掌櫃沒空多問。
“誰會修輪？”
老馬和昨日回來的年輕男人一同蹲到車旁。
鐵箍己經鬆開，木輪外沿裂了一塊。車軸受力太偏，也磨出一道深槽。繼續走，輪子會在半路散開。
年輕男人把手探進輪轂，指尖蹭出黑油。
“要卸貨。”
“全卸？”孫掌櫃皺眉。
“壓著車修，軸會再裂。”
顧硯山坐在界石內側，目光沿車身掃過。
“皮卷搬到後車，糧袋落地。右側車轅先墊高，別讓車身往裂輪壓。”
孫掌櫃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是顧家那位世子？”
“眼下會看車。”
孫掌櫃沒再追問，揮手叫夥計卸貨。
麻袋落地時揚起一層陳糧氣味。共灶邊的孩子聞到，視線全跟著袋子移動。大人把他們領遠，沒讓誰伸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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