鄭守田掌心那片粟葉己經黃到葉尖。
姜歲禾接過來，葉脈還帶著一點青，根部沾著發白的細土。她把土捻開，指腹很快留下一層澀粉。
“去田裡。”
顧硯山剛試過站立，小腿仍在發緊。趙梁推來輕車，他沒有逞強下地，帶上水渠圖一同過去。
第二塊試田原本長得最好。
夜色裡看不清葉色，燈籠壓低後，靠北的一排苗明顯矮了一截。葉尖卷著，泥面結出一層薄白，像夜裡落過霜。
顧滿滿跑到木籤旁，蹲下看那幾株舊苗。
“這棵也黃了。”
她指的是最靠北的一株。葉片軟塌，貼在木籤邊，根周圍的泥己經發硬。
姜歲禾用小鏟沿苗根挖下去。
上面一指幹，下面仍溼。泥水被困在根底，摸起來發黏，聞著帶一股悶土味。
“水下不去。”鄭守田說。
馮老栓提燈走到田埂外。他修過井，也修過舊水道，拿木棍往北邊探了幾處，棍頭碰到石頭，發出空響。
“這裡以前有條洩水溝。”
鄭守田一怔。
“北渠圖上沒有。”
“圖畫的是明溝。”馮老栓蹲下撥草，“洗鹼的髒水不能再回主渠，底下另有一道淺槽，通往西北荒溝。後來荒了，入口埋住了。”
前幾日急水沖田，眾人補過北邊缺口。裝泥的麻袋、碎石和草束全壓在這裡。水擋住了，原來的洩口也一同封死。
鄭守田把燈遞給旁人，抄起鋤頭。
“我堵的。”
那一夜水聲太大，誰也顧不上地下還有什麼。他把麻袋扛過來，親手壓住了最先裂開的田埂。
姜歲禾看了看苗根。
“先找出口。田裡的水不能再灌。”
東坡兄弟帶人拆掉外層泥袋。鋤刃往下挖了半尺，碰到一塊橫鋪石板。石板邊緣塞滿淤泥，縫裡長著細根。
馮老栓用鐵釺撬開一角。
一股發白的渾水從石板下滲出來，帶著陳年腐葉的氣味。眾人沿著水痕繼續挖，慢慢找出一條窄溝。
溝底鋪著碎陶片和小石，寬不過半尺，彎向西北低地。
田桂娘舉燈走在前面。她右手抬不高，便用左手撥開草叢。走出一段後，鞋底踩進一片軟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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