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升到舊倉屋脊時，第一批粟穗開始脫粒。
周禾在曬場中央支起木架，橫木下鋪著草蓆。東坡兄弟掄起連枷，木梢落在粟穗上，發出沉悶的啪啪聲。穀粒從穗上震下來，混著碎葉和短稈，在草蓆上積成薄薄一層。
幾名婦人翻穗，打過一遍的放到左邊，仍掛著穀粒的再送回木架下。
顧滿滿守著舊種穗。
那幾株單獨鋪在一塊小席上。她用手一粒粒揉，怕連枷打得太重，傷了要留種的穀殼。抱黑鍋的孩子蹲在旁邊，把落到席外的穀粒撿回來。
風車也搬了出來。
周禾換過木齒，葉輪仍有一點偏。老馬讓他在輕的一側加一片薄木，搖柄轉起來後，木箱裡傳出均勻的咯噠聲。
第一簸箕糧倒進去。
穀殼從側口飛出，飽滿的粟粒落到下方草蓆，空癟的被風帶遠。幾個孩子追著穀殼跑，被胡家二兒媳叫回來，免得踩進糧堆。
曹逢春留在曬場看了一陣。
糧曹帶來的官鬥擺在官車旁，紅漆尚新。鬥口寬，鬥底厚，木板摸著還有桐油味。
鄭守田拿自家的舊鬥比了比。
“這個大。”
糧曹書吏道：“官鬥本來就比民鬥規整。裝平，不許冒尖。”
張猛抓了一把幹沙倒進去，抹平鬥口，再倒進舊鬥。兩邊來回幾次，官鬥總會多出一小捧。
書吏臉色難看。
“木鬥新舊不同，差一點很尋常。”
“一斗多這一捧，十幾鬥便要多出不少。”鄭守田說。
曹逢春讓人從屯田司取公斗來。
等待的工夫，曬場繼續翻糧。冰雹後的天氣晴得快，風也幹。粟粒攤薄後，表面的潮氣逐漸散去。
姜歲禾每隔一陣抓一把，在掌中握緊，再鬆開。
起初穀粒會粘在一起。到了午後，手掌一張，粟粒便從指縫落下，碰在陶碗裡，聲音清脆了許多。
她掐開一粒。
谷心己經硬實。
“這邊可以收了。”
受潮重的幾堆還要再曬。鄭守田沒有為了趕官鬥，把溼糧混進去。那幾堆挪到風口，單獨鋪開。
公斗送來以後，張猛又試了一遍。
糧曹帶來的新鬥確實大出一截。鬥底外面看不出異樣，拆下底板才發現內沿向外擴過，裝平以後自然比官定分量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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