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薇看著碗裡那塊鱸魚，嫩白的魚肉在燈光下冒著細細的熱氣，但她沒急著動筷子。
陳哲那句“先吃飯吧”像一道不軟不硬的牆，把她剛攢起來的話頭擋了回去。
她夾起魚肉送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覺得味道寡淡得沒什麼滋味。
正準備再找一個話頭，把剛才被擋回來的那句“重新開始”重新遞出去。
但目光無意識的掃過桌面，忽然頓住了。
清蒸鱸魚，清淡鮮嫩。
黑松露炒蝦球，料汁掛在蝦肉上，不油不膩。
蒜蓉西蘭花，焯水斷生剛好，她嚐了一口，吃不出一點辣味。
還有一盅湯，漂著幾片枸杞和山藥，透明的湯麵清得能映出桌面上暖黃色的燈光。
全是清淡的。
她忽然想起，從落座到現在，她完全沒有翻過選單。
陳哲點的菜，服務員確認的時候她也只是點了點頭，因為她掃了一眼發現全是平時愛吃的。
鱸魚、蝦球、西蘭花、清湯，都是她在家常吃的口味，在食堂也習慣點的那幾樣。
她甚至沒意識到，這頓飯從頭到尾沒有一樣菜是帶辣椒的。
然而，陳哲是湘南人。
沈薇的筷子擱在碗沿上，手指慢慢收緊了。
她忽然發現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為他，做過類似的讓步。
她從來沒問過他“你想吃什麼”。
從來沒想過他會不會覺得太清淡了。
也從來沒在他面前主動提過一句“我們今晚吃個湘菜吧”。
她只是理所當然的覺得，他不挑食。
而她在分手的時候，連打個電話問一句都沒有，只看了一張截圖就把他拉黑了。
沈薇慢慢抬起眼，看向對面正在低頭喝湯的陳哲。
他端著湯碗的手指修長乾淨，喝湯的動作不緊不慢，好像對面坐著的只是一個普通的拼桌食客。
她忽然想問他一句，這半年你吃那些清淡的菜，真的吃得慣嗎？
但她張了張嘴，那句話卡在喉嚨裡，像一塊煮不熟的米，怎麼都咽不下去。
因為她知道答案，也知道那個答案自己早就該看見了，只是一首沒用心去看。
她又看了一眼那盤蒜蓉西蘭花，翠綠色的花冠在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，乾乾淨淨，沒有半點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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