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校下頜繃緊，深吸了一口氣：“你別招惹她。”
“宋總這是好言相勸，還是先禮後兵？”
“你肯聽，就是規勸。”宋校盯著他，聲音冷硬，“不聽，就是警告。”
褚諍像是真在掂量這句話，隨後淡聲問：“宋總打算用什麼身份警告我？是以江凜前夫的身份，還是周泗安前男友的身份？”
他略一停頓，又譏誚道：“無論哪個，好像都輪不到你。”
宋校面色難看：“如果你接近她，是因為當年我在和江凜訂婚期間同她在一起，想替江凜出這口氣，那大可不必。”
褚諍眸色不動，聽他繼續說下去。
“她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江凜的存在，也不知道我當時己經有婚約。錯在我，跟她無關。”
他知道，當年引來稅務稽查的那份線索，是褚諍讓人遞出去的。牧昀替江凜出頭尚且有理由，可褚諍沒有。
宋校對他談不上了解，但也看得出，褚諍身上有種近乎一視同仁的涼薄，絕不會無緣無故替誰出頭，更不會平白插手旁人的家事。
再想起虹橋機場那次，褚諍當著他的面扣住周泗安的手，近乎有意地將人帶走，宋校愈發覺得自己的猜測沒有錯。
“我和江凜之間己經結束了。你喜歡她，大可以正大光明去追，我不會插手。但別招惹安安，她從小跟著母親生活，在感情上認死理，經不起你玩一場就走。”
褚諍實在覺得好笑，酒窩都顯了出來，雖然只有一瞬：“宋總最好先想清楚，她這一身傷究竟拜誰所賜。真要論拿感情消遣，始作俑者貌似正是宋總自己。”
大概是最近應酬太多，又連著幾天沒碰煙，火氣一股腦拱了上來，牙齦也跟著腫痛出血。褚諍用舌尖抵了抵發疼的地方，眉眼間浮出明顯的不耐：“我怎麼對她，是我和她之間的事，用不著旁人置喙。宋總最好把心思放在自己和公司上。若還有餘力，不妨想一想，一個早被她從生活裡劃掉的垃圾，憑什麼過問她現在願意讓誰靠近。”
說完，褚諍也不再多看他一眼，越過宋校，拉開門徑首離開。
應酬散場時己經過了十點。褚諍沒讓司機送，只叫人把車開回酒店，自己將外套搭在肩上，沿皇后大道中慢慢走。
夜風從維港方向穿過樓縫，裹著潮溼的涼意。德輔道中的電車從不遠處晃過去，叮叮兩聲，車窗映著沿街零碎的霓虹。
褚諍想起周泗安也問過類似的話，她當時抱著紀臻丟棄的麻煩，問他是為了江凜吧。那段話繞得又長又蠢。
真是不知道他們是什麼腦回路，竟會得出同一個愚蠢結論，那麼默契。
大概在深圳那段關係於她而言，也是情深意切的。否則短短一個暑假，她怎麼會連自己從小跟著母親長大的事都說得一清二楚。
對著一個騙子，倒是知無不言。
又憶起她的笑，他見過她對很多人笑，對宋校，喬露，對賀廷之，連那個拍賣師隨口說上兩句，都能把她逗她眉眼舒展。可到了他這裡，似乎沒有一次真正放鬆過，連偶爾露出的笑意也輕飄不定。
在嘉興時，她曾紅著眼問他，憑什麼他們一個個都來欺負她。現在想來，原因倒也不難找——她確實是太好欺負了，要不然怎麼會接二連三遇不上好人。
說運氣不濟，看人的眼光更是一塌糊塗，極其差勁。
說不清自己究竟在煩什麼。
手伸進口袋摸到煙盒，又很快收了回去。褚諍只將打火機拿在手裡，一遍遍掀開機蓋，點燃，再合上。金屬碰撞聲斷斷續續，火苗也跟著亮了又滅。
一隻空鋁罐被風推到腳邊，碰了碰他的鞋尖。褚諍垂眼看去，抬腳就將它踢了出去。
週五晚上，部門聚餐散得不算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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