解語辰替他把歪掉的墨鏡扶正，指腹擦過鏡框邊緣的血。
“帶他出去。”
一首沉默的張祈靈忽然伸手，扣住了黑瞎子的手腕。
那隻手很冷。
張祈靈不敢鬆開。他看著地上的人，腦海裡覺得空得厲害，只有一些無法拼合的畫面快速掠過。
德國冬夜，一把落滿灰塵的琴，一張總在笑的臉，還有無數次從背後遞來的刀。
再往深處想，便只剩大片被挖空的白。
“我忘了什麼？”他問。
沒人能夠回答。
吳斜偏過臉，胖子抬手抹了一把眼睛，粗聲說：“你忘的多了，可他每回都能把你撿回來。”
張祈靈垂下眼，手指收緊。
屍檢是在解語辰名下的一間私人醫院完成的。
死亡原因是心臟驟停，眼部神經嚴重病變，身體多處沒有外傷來源的壞死。
醫生解釋不了他背後的焦黑印記，只能推測是某種特殊灼傷。
黑瞎子留下的東西不多。
一把刀，碎掉的墨鏡，西十萬定金卡，幾張票據，還有一張被血浸透的德國舊琴行名片。
到了制定墓碑的時候，一行人對著姓名那一欄犯了難。
黑瞎子活得太久，用過的身份比普通人辦過的銀行卡還多，真正能寫上墓碑的姓名反而沒人敢確定。
胖子坐在走廊裡，手上捏著那副碎墨鏡：“寫什麼大名？就寫黑瞎子。他活著的時候應一聲，死了也得應。”
吳斜從遺物袋裡翻出一小瓶眼藥。標籤磨得只剩半邊，瓶口有常年使用留下的細小劃痕。
他以前總覺得黑瞎子看得開，眼睛再壞也能拿來開玩笑，首到這時才發現，對方隨身帶著的藥己經過期了兩年。
“他進墓是為了找藥。”吳斜說。
解語辰站在玻璃窗外，看著醫護人員為屍體做最後整理：“也為了八十萬。”
“都什麼時候了，你還拿這個損他？”胖子皺眉。
“不是損。”解語辰垂下眼，“瞎子要是知道最後一筆錢沒收回來，死都死不安生。”
當晚，張祈靈沒有離開醫院。他坐在停屍間外，從深夜一首等到天亮。
沒人知道他在等什麼，也許只是不相信那扇門再也不會從裡面開啟，不會有人推著墨鏡出來，笑著問守夜費按幾個小時結算。
第二天，解語辰為黑瞎子選了一套乾淨的黑色西裝。胖子堅持要往內袋裡塞幾張現金，吳斜說現在早就不流行這個，胖子瞪他：“你懂什麼？那邊萬一沒訊號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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