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把琴，借我試一下無妨？”
馬老闆遲疑了片刻，終究讓人取了下來，反覆叮囑這是留存多年的老物件，格外珍貴，務必小心。
齊墨接過小提琴與琴弓，先細緻檢查琴碼、琴絃與弓鬆緊。
琴絃長期未保養，音準偏差嚴重，他僅憑聽覺快速校準調音，動作嫻熟利落，隨後將琴架上肩頭。
第一個琴音落下的瞬間，葉安下意識轉頭回望。
沒有鋼琴厚重的鋪墊加持，沒有花哨炫技的節奏鋪墊。
單薄的提琴聲在空曠的酒吧里拉出一道綿長的音線，低處沉如沉沉夜色，高處亮似破曉前懸於天際的微光，清冷又溫柔。
是一首年代久遠、幾乎無人演奏傳唱的德國老民謠。
齊墨微微垂眸閉眼，站姿鬆散隨意，可手中琴弓起落平穩，穩得沒有一絲抖動。
老舊的窗玻璃、故障漏風的暖氣、課後攥在手裡的廉價麵包……無數塵封多年的細碎過往，隔著漫長歲月層層翻湧而上。
那時他眼睛還能看清，兜裡雖不寬裕，卻覺得明天總有辦法。
餘音散盡，酒吧安靜幾秒。
齊墨睜開眼，將琴放回去，手指在琴身上多停了半拍，隨即笑道：“老物件，脾氣還行。”
馬老闆看他的眼神徹底變了，帶著全然的認可：“你這水準，也敢叫隨便混口飯吃？”
“這不就是混口飯吃嘛。”齊墨語氣平淡。
薪資待遇很快敲定：日結九百六，點曲另有額外提成，每晚店裡提供一頓工作餐。
齊墨不糾結薪資零頭，也不討價還價，只提了一個簡單要求：先試崗三天，後續根據門店客流和適配度再調整薪資與時長。
馬老闆重新認真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。年紀輕輕，樣貌出挑吸睛，琴技頂尖扎實，唯獨嘴貧得讓人無奈。
可不得不說，這樣的人往舞臺上一坐，本身就是活招牌。
“那就先試三天。”他伸手遞過去，“能留住客人，待遇都好說。”
齊墨抬手與之交握，應聲利落：“成交。”
晚間七點半，夜色酒吧正式迎來客流高峰。
齊墨坐在舞臺側邊的鋼琴位，安穩為葉安伴奏。一連幾首歌下來，店裡熱鬧的氛圍裡多了幾分溫柔沉靜，比往日的喧囂更有質感。
臺下無數視線越過主唱葉安，紛紛落在鋼琴後那道清冷挺拔的黑色身影上。
他看似全然未察周遭目光，指尖旋律卻始終貼合全場氛圍微調力度。
八點過後，一位年長女士（小妹妹～）拿著點曲單走到臺前，點了一首數十年前的懷舊老歌。
年輕服務生從未聽過這首歌，就連葉安也只隱約記得零星旋律，完全接不上完整曲調。
齊墨抬眼掃了女士一眼，沒有多餘詢問，指尖輕落琴鍵，彈出開篇前奏：“是這個調子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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