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的第一句，是德語。
房間裡那點昏黃的光，忽然靜止了一瞬。
他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不是主動的。
是那句旋律像一根極細的針，毫無預兆地扎進了那一地撿不起來的碎玻璃裡，某一片，猛地亮了。
那段旋律……
他不認得那張臉。
電視裡那個人戴著墨鏡，遮住了大半張臉，聲音也不是他記憶裡任何一個殘片能對上的。
他確信自己從沒見過這個人。
可他的身體不這麼想。
他的心跳，毫無緣由地，快了起來。
快得他自己都察覺到了。
他坐在冷屋裡，聽著一首聽得懂詞、卻對不上任何記憶的歌，胸口卻像被一隻手攥住，攥得越來越緊。
那旋律裡有什麼東西，是他丟了的東西。
螢幕裡，那個人站在一束追光下，一個人，把那首古舊的歌，一句句唱下去。
唱得很輕，很穩，剋制到近乎冷。
可就是這份剋制，讓螢幕這頭的他，指節一點點收緊，攥住了膝蓋上的布料。
他想不起這個人是誰。
他想不起這段旋律在哪裡聽過。
甚至想不起，為什麼自己坐在這裡，會突然連呼吸都亂了。
可有一樣東西，比記憶更早地醒了過來。
它認得那個音。
它認得那段旋律裡藏著的、漫長到令人發怵的等待。
它認得那個站在光裡、明明唱著無比孤獨的歌、脊背卻挺得筆首的姿態。
哪怕腦子一片空白，身體先一步，替他記住了。
他站了起來。
動作很慢，像怕驚動什麼。
涼透的茶杯被他碰到，在桌上晃了晃，沒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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