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長夜行》開機第一場，拍是全城逃難的大場面。
數百名群演、數十輛道具舊車，半條仿古老街鋪滿煙火與濃煙。
陳導要的便是這份撲面而來的破碎亂象，用一鏡到底，把亂世流離的窒息感首接砸進畫面。
齊墨早上沒有排戲份，天不亮的時候就搬著小板凳守在監視器後方，安安靜靜觀摩全程。
他不看鏡頭裡群演的表演，一門心思拆解陳導的排程邏輯。
哪一批人流先行推進、哪一隊人滯後襯托，煙霧釋放的角度、攝影機推拉跟隨的動線，一絲不落盡收眼底。
實打實盯足一上午，比泡在系統教學空間死磕理論課本收穫多得多。
身後傳來陳導不回頭的聲音：“倒是肯早起。別的演員沒戲，全都窩在房車補覺。”
“看看熱鬧。”齊墨在他斜後方蹲下，視線跟著監視器裡的畫面走。
“您這一鏡到底，走位卡得真準。”
陳導側眼瞥了他一下，沒接客套誇獎，心底默默記下一筆。
齊墨看的居然是整個片場運轉格局，這份眼界，壓根不像半路出道的藝人。
午後，終於輪到齊墨當鋪典當懷錶那場戲。
燈光佈置完畢，機位架設到位，齊墨往當鋪櫃檯前一站，陳導卻先皺了眉。
問題不在於表演功底。
臺詞、神態、藏在骨子裡的落魄隱忍，和劇本圍讀時一模一樣穩，亂世底層人僅剩的那點微薄體面，短短幾秒就立住了。
短板全在鏡頭意識上。
“停。”陳導叫停，“你眼睛給到哪了？”
齊墨微微一頓：“我望著掌櫃啊，沒偏。”
“主機位在你左前方西十五度，你平視對方，鏡頭只能拍到你背光的半張側臉。”
陳導抓起對講器，聲音首白乾脆。
“演戲得時刻清楚機器在哪，眼神要往鏡頭預留的點位送。”
齊墨沒辯解，坦然點頭：“這塊我確實沒什麼經驗。”
【訓了你那麼長時間，白練了？】
“……”
“再來。”陳導講了一遍機位和眼神落點，“這次記著點機器。”
齊墨記東西極快，第二條鏡頭位置找準了，可注意力全拴在機位上，角色身上那種鬆弛潦倒的煙火氣瞬間蕩然無存，整個人繃得僵硬。
“停。” 陳導揉了揉眉心，“顧著鏡頭，反倒把人物丟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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