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法反噬
濃稠如墨的夜色死死裹著整片幽影森林,參天古木的枝椏交錯縱橫,層層疊疊的枝葉遮蔽了整片夜空,連細碎的星光都難以穿透。林間黑霧沈沈,荒草萋萋,夜風穿過枝椏縫隙,卷著陰冷的溼氣呼嘯而過,發出嗚咽般的低響,像是無數細碎的低語,襯得整片森林死寂又詭秘。
林小滿拼盡全身力氣在林間狂奔,單薄的身影在茂密的樹影間飛速穿梭,裙襬被路邊的荊棘劃破數道細碎的裂口,裸露的手腕和小腿被雜草刮出密密麻麻的紅痕,刺痛陣陣傳來,可她絲毫不敢放緩腳步。
她的懷中緊緊揣著一枚剔透的水晶瓶,瓶身澄澈無塵,穩穩盛著滿滿一瓶銀白色的液體。柔和溫潤的銀光透過瓶身緩緩溢位,在漆黑無光的密林裡漾開一圈淺淺的光暈,微弱卻堅定,穩穩替她照亮前方崎嶇泥濘的前路,成為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的光亮。
胸腔劇烈起伏,滾燙的呼吸急促又粗重,一次次狠狠撞擊著她的咽喉與心肺。超速的奔跑讓她渾身肌肉緊繃發酸,四肢早已泛起疲憊的痠軟,可耳畔不斷迴盪的聲響,卻讓她的神經始終繃在極致的臨界點,不敢有半分鬆懈。
那是精靈聖殿驟然炸開的刺耳警報聲,尖銳、刺耳、穿透性極強,撕裂了整片夜空的寧靜,一圈圈迴盪在山林之間,久久不散。淒厲的警報裹挾著源源不斷的追兵訊號,像是一道催命符咒,死死纏繞在她身後。
除此之外,更讓她心神震顫的,是身後遙遙傳來的激烈打鬥轟鳴。
魔法炸裂的巨響、兵刃相撞的脆鳴、精靈族專屬的聖潔咒文、能量對沖的轟然爆響,層層疊疊交織在一起,從遙遠的聖殿方向不斷傳來,斷斷續續,卻每一聲都足以揪緊她的心臟。
她不敢回頭,也不能回頭。
身後是無盡的追兵與兇險,是一場誓死相護的血戰,是那個人為她築起的最後屏障。
艾瑞克還在那裡。
她不知道此刻的他戰況如何,不知道他有沒有受傷,不知道那些蜂擁而至的精靈聖殿守衛,是否會對他下死手。她腦海中一遍遍閃過他最後看向她的眼神,平靜、決絕,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,只留下一句“先走”,便轉身獨自攔下所有追兵,將無盡的兇險盡數擋在她的身後。
無邊的擔憂與恐慌密密麻麻席捲心頭,幾乎要將她吞噬,可林小滿只能死死咬緊牙關,壓下眼底翻湧的酸澀與慌亂,拼盡全力向前奔跑。
她心裡只有一個執念——她必須活下去。
必須完好無損地帶走這一瓶生命之泉。
否則,艾瑞克的斷後、他的拼死相護、他為此賭上的自由與安穩,就全部白費了。他不惜被困千年的枷鎖、不惜徹底與精靈聖殿為敵、不惜葬送自己所有退路換來的機會,就會徹底化為泡影。
夜風凜冽,颳得她臉頰生疼,眼角的溼意被冷風硬生生吹乾,只留下一片澀澀的冰涼。她憑藉著腦海中僅存的路線記憶,避開密林深處的沼澤與陷阱,繞過交錯盤纏的樹根,一路跌跌撞撞,向著森林邊緣狂奔而去。
不知奔跑了多久,身後隱約的打鬥聲漸漸被山林風聲隔絕、拉遠,刺耳的警報聲也變得微弱模糊。前方濃密的林木終於漸漸稀疏,視線豁然開朗,一座破敗陳舊的小屋,靜靜佇立在森林盡頭的空地上。
那是一座早已被世人遺忘的廢棄守林人小屋。
木屋通體斑駁老舊,木質牆體早已褪色發朽,佈滿深淺不一的裂痕,屋頂塌陷出一個巨大的破洞,能清晰看見上方漆黑的夜空。一扇木門歪斜扭曲,僅靠下方半截合頁勉強掛在門框上,輕輕一碰便發出吱呀的腐朽異響,透著常年無人居住的荒蕪與破敗。屋身四周爬滿乾枯的藤蔓,門窗縫隙、牆角地面,盡數堆積著厚厚的灰塵與層層蛛網,角落裡甚至落著些許乾枯的蟲屍,荒涼又孤寂。
可在此刻倉皇逃亡、身臨絕境的林小滿眼中,這座破敗不堪的小屋,卻是整片黑暗天地裡,唯一的容身之處,唯一的避風港灣。
她不敢有絲毫遲疑,快步衝上前,伸手用力推開那扇沈重歪斜的木門。腐朽的木頭髮出刺耳的摩擦聲,揚起漫天灰塵。她身形一矮,利落閃身鑽進屋內,緊接著反手用力拽上木門,迅速摸到牆角一根粗壯的枯木木棍,死死抵在門把手與地面之間,將房門牢牢抵住,徹底隔絕了屋外的黑夜與追兵。
做完這一切,緊繃的神經驟然鬆懈,所有的力氣瞬間被抽空。
林小滿後背重重靠在冰冷粗糙的木質牆壁上,雙腿一軟,順著牆面緩緩滑坐在地。她大口大口地喘息著,胸膛劇烈起伏,心跳快得近乎失控,砰砰的撞擊聲清晰迴盪在空曠寂靜的小屋內,震得耳膜陣陣發麻。
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衣衫,黏在肌膚上,又涼又沈,混著林間的夜風,讓她渾身泛起細密的寒意。耳邊依舊嗡嗡作響,全是方才逃亡的風聲、警報聲與打鬥餘響,許久才漸漸褪去。
足足靜坐調息了數分鐘,狂奔帶來的窒息感才緩緩消散,紊亂的呼吸漸漸平穩,狂跳的心臟也慢慢平覆下來,不再那般失控躁動。
昏暗死寂的小屋中,唯一的光亮,來自她懷中那枚靜靜盛放著生命之泉的水晶瓶。
林小滿緩緩抬手,小心翼翼地將水晶瓶捧至眼前。剔透的瓶身乾淨無瑕,內裡的銀白色液體緩緩輕輕晃動,流轉著絲絲縷縷柔和溫暖的光暈,聖潔、純粹、溫潤,不帶半分戾氣,靜靜散發著蓬勃旺盛的生命氣息,將她疲憊蒼白的側臉映照得柔和透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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