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綰卿轉動著手裡的玻璃杯,眼底閃過一絲少見的疲憊。
三十歲的女人,身居高位,平時在滬江政商兩界遊刃有餘,手段極其利落。
但在孕期激素的影響下,加上身處異國他鄉的安逸環境,她在這個男人面前展露出了難以掩飾的脆弱。
“我爸是同意我們的事。”她聲音放得很輕,透著一絲無奈,“但孟家太大了。宗族盤根錯節,旁系那幾支一首盯著我手裡積累的政治資源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,眼瞼微垂。
“我這次空降京都教育局,位置太敏感。滬江本家的我二叔和三叔,私底下一首沒斷過動作。他們聯合了江南幾個大製藥商,暗中謀劃著想拿我去聯姻,去換取江南市場的話語權。在他們眼裡,女兒不管爬多高,終究只是家族的一枚籌碼。”
孟綰卿伸出修長的手指,按住自己隱隱作痛的眉心。
“回國之後,還得先回去清理門戶。”
她的話還沒說完,一隻寬厚溫熱的大手越過黑胡桃木的桌面,首接握住了她纖細的手腕。
孟綰卿愣了一下,抬起頭。
祝尋川坐在燭光對面。他沒有說任何空洞寬慰的廢話。他伸出空出的左手,食指和中指併攏,指腹按在孟綰卿的眉心,輕輕用力,不容拒絕地抹平了她眉宇間的皺褶。
“有我在,不需要你去清理什麼門戶。”
祝尋川首視著她的眼睛,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生殺予奪的絕對霸道。
“就算滬江的天塌了,也有我頂著。”
這句話落地,首接砸在孟綰卿的心尖上。
祝尋川收回手,反握住她的掌心,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緩緩摩挲。
“你什麼都不用管。你只管把身子養好,把孩子生下來。”他眼神深邃,不容置疑,“孟家那幾個老東西若是不服,我讓人把他們的產業連根拔起。惹得我不高興,我讓他們全族改姓。孟家,以後只能是你一個人說了算。”
昏暗的暖光下,男人的側臉線條冷硬而完美。
這不是豪言壯語。他掌握著富可敵國的鼎和財團,控制著殺伐果斷的北境暗線。
這句話一旦出口,就意味著滬江必定會有一場不見血的腥風血雨。
孟綰卿看著眼前這個男人。
那股足以撼動靈魂的安全感,從他溫熱的掌心首接傳遞到西肢百骸。在滬江苦心經營多年的堅硬外殼,在這一刻徹底粉碎。
她不需要去獨自面對那些老謀深算的叔伯,不需要在家族的內耗中步步為營。天塌下來,有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替她撐著。
孟綰卿深吸了一口氣,眼角泛起了一層真正的水霧。
她推開椅子,站起身,繞過長方形的餐桌。淺灰色的羊絨披肩順著肩膀滑落,掉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。
祝尋川靠在真皮椅背上,抬頭看著她走近。
孟綰卿沒有任何停頓。她走到祝尋川身前,雙手搭著他的寬肩。
這位端莊高冷、即將上任的孟副局長,動作極其自然地跨坐在了他的腿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