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實在撐不住了，眼皮沉得像石門，整個腦袋昏昏沉沉地往下垂。
眼睛剛閉上，耳邊啪的一聲巨響。
原來是有人一巴掌拍在了桌面上。
這可把周海東給嚇得猛地睜開眼，心跳驟然加速，渾身上下都在止不住地在顫抖。
腦子還沒反應過來，耳邊又響起了那人帶著戲謔的聲音。
“周縣長，別睡啊。這才幾點？我們還想跟你多聊聊呢。”
周海東喘著粗氣，睏意全被嚇退了，他想要伸手，揉揉太陽穴緩一緩，沒想到，對方又拍了一下桌子。
如此反覆，幾次下來，周海東又困又渴又累，神經繃得卻像拉滿的弓弦。
“你們別太過分，我會投訴你們的。”周海東啞著嗓子說。
那兩人聽了，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一般。
其中一個慢悠悠地踱到他面前，歪著腦袋瞥了他一眼。
“我們可沒有碰過你。你身上是有淤青了呢，還是刀口呢？都好好的吧，拿什麼投訴？”
周海東真是欲哭無淚。
以前他是高高在上的縣長，恩師還是當過市委書記的趙承德，走到哪兒都有人點頭哈腰。
可現在，他坐在這間密不透風的留置室裡，被兩個年輕幹部像逗耗子一樣折騰，連口水都喝不上，還投訴無門。
真是唏噓。
就在這時，門被推開了，蘇一平走了進來，他看了一眼周海東狼狽的模樣，沒說什麼，只是拉開凳子坐下，把手裡的檔案往桌上一放。
“周縣長，是不是想通了？來，你先看看這幾份檔案。”
周海東眯著眼睛掃過去，當即是臉色大變。
那是長豐縣曾經的縣道改擴建工程的招標書和施工合同，還有具體的中標公司、施工單位，從總包到五包等，可謂是非常詳細的了。
甚至，合同後面還附著一份工程質量驗收報告，以及多張照片。
上面寫著“該路段於竣工後三個月後，出現大面積開裂、沉陷，經檢測，路基壓實度嚴重不足，瀝青面層厚度遠低於設計標準，初步認定存在嚴重偷工減料行為”。
時隔這麼長時間，周海東原本都忘記得差不多了，可僅是掃了一眼，他就立即想起了全部。
縣道改擴建工程預算，總的造價超過了西個億。
公開招標後，中標單位只不過是個空殼子罷了，中標之後經過轉了五包後，最後把工程分包給了三家施工隊。
由於價錢壓得太狠了，所以導致下面的人，都沒有什麼利潤空間。
所以那三家施工隊，是免不了是要偷工減料的。
周海東當時是心知肚明，可只要沒人捅出來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。反正修路是給老百姓走的，又不是他周海東走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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