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來吧。”她說，“我知道你在。”
床底沒有動靜。
“你不投胎，也不肯走，總有個緣故。”她說，“我既然來了，你就沒什麼要和我說的？”
床底還是沒動靜。
“你有放不下的事。”沈聽晚說，“說出來，我可以替你辦。”
黑暗裡，那雙眼睛亮了起來，沒有鬼火那種森然，反倒像活人在夜裡醒著，藉著一點月光看人的模樣。
床底傳來一點動靜，那人一點一點從床底爬了出來。
是個男人，三十來歲，瘦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短褐，赤著腳。
沈聽晚首起身，退後半步。她站著，他蹲著，一個在月光裡，一個在床底的陰影裡。
“你……”他開口，聲音啞得像許久沒說過話。他蹲在地上，抱著膝蓋，像一隻習慣了黑暗的貓，抬頭看她，“你是道士？”
“算命的。”沈聽晚說。
“算命的好。”他笑了笑，那笑在臉上掛不住，“算命的不抓鬼。”
腳踝青白，落地處一圈浮灰，卻半點沒沾上。活人翻窗進屋都要踩出聲響，他爬出來，一點聲音都沒有，蹲在床前，還按著活人的規矩。
“嗯，不抓。”她說，“我問你幾件事，你答了，我幫你超度。”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你問吧。”
“這宅子的女主人，李家婆婆，是怎麼死的？”
他蹲著的身形頓住了，半晌，別開眼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說。
“不，你知道。”沈聽晚看著他，“你身上沾著一股藥氣，不是自己煎藥染上的那種，是常年泡在藥堆裡浸出來的。你是藥鋪的人。”
男人低頭，看著自己的手。
“我以前在藥鋪裡做夥計。”他說，“就鎮中主街的那家回春堂。”
沈聽晚心裡動了一下。
“回春堂。”
“嗯。”
“李家婆婆死前，誰從你們鋪子裡買過烏頭？”
男人不說話了，抱著膝蓋的手收緊了些，指甲掐進手臂裡。
“我不能說。”他說，聲音壓得極低，像是怕隔牆有耳，“我說了就會死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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