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算命攤開在妖王門口》第13章 舊人(1)

作者:培根卷卷卷·1個月前

門縫裡先伸出一隻手。

手指粗短,虎口上那層繭在月光下泛著蠟白。那隻手在門板上摸索了一下,像是瞎子認路,指甲刮過木門,劃出三道淺痕。

然後一個人從門縫裡擠了進來。西十來歲,不高,灰布衣裳,身上那股香火氣比白天更重了,混著藥味,像是剛從神像前頭磕完頭回來。

白天在回春堂後院見過的那張臉,在月光底下是另一種樣子。他的左眼還在翻白,一層銀白色的膜從瞳仁往上蓋,像蛇蛻了一半的皮。右眼是正常的,正盯著槐樹底下的土坑。

他走過去,蹲下,把槐樹底下那尊空神龕從土坑裡提了出來。提的動作很輕,像是怕驚著裡頭的東西。

兩扇小門開著。他往裡頭看了一眼,空的。

他的動作停住了。不是驚惶。是在暗處被人盯著的本能,那種汗毛豎起來的安靜。他緩緩轉過頭,右眼掃過院子裡的每一處陰影。

沈聽晚沒動。她數著那人的呼吸。一,二,三。第三下,他停在了土坑前頭。玄淵在她左邊,和她隔了半步,肩背繃成一條線。袖子底下的手變了,不是人手,是指尖,長指甲從指骨裡突出來,在陰影裡泛著冷白。

“白天你們在鋪子裡問東問西的時候,我就知道這東西藏不住了。”他往空神龕裡看了一眼,“還是來晚了一步。”

他不是來殺人的。是來等人的。等了很久。

沈聽晚從槐樹後頭走了出來。

“李婆婆的命,是你拿的。”她說,“藥鋪夥計的命,也是你拿的。”

神秘人沒有否認。他把空神龕擱在腳邊,往那兩扇開著的小門裡看了一眼。瓶子己經不在裡頭了。他也不意外,首起腰來,那層銀白色的膜從他左眼上慢慢褪下去,露出底下一隻灰褐色的眼睛。兩隻眼睛一起看著她。

“李婆婆的兒子不是我殺的。”他說,“他是我的徒弟。”

院子裡一下子很安靜。

“徒弟?”沈聽晚說。

“十一年前。”神秘人低下頭,看著自己虎口上那層繭,“他跟我學刀,在碼頭上。我們兩個扛貨,沒人找我們的茬。後來他娶了老婆,生了孩子,就走了。我不怪他。過日子的人,不該沾刀。”

他說這話的時候,聲音平得很,像在說別人家的事。可沈聽晚注意到,他低頭看自己虎口的繭,看了兩回。

他抬起手,那隻手的指甲也是鐵青色的,從指根往外長了三寸,不像指甲,像釘子在肉裡生了根。

“但他不該回來。前些天,他忽然回來找我,說家裡叫人盯上了,求我幫他查。我說你管不了。他不聽。”

“他家有什麼可叫人盯的?”沈聽晚說。

“他娘一個人住在舊宅。他在碼頭扛活,媳婦帶著兩個兒子住在布莊後院。大的七八歲,小的五歲,打小跟著娘在鋪子裡,從沒去過舊宅。不是不見,是老太太不讓。”神秘人說,“她覺得離兒子家遠一點,他們才安全。”

老太太護了孫子半輩子。到頭來,自己先被人埋進了土裡。沈聽晚想起李婆婆墳前那堆新土,想起她那雙被綁著的手,心裡沉了一下。

他一個人闖進回春堂,在後院那尊藥王前頭跪了一夜。出來的時候,人就不對勁了。

“他跟我說,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。有人在拿他家的血脈幹什麼。第二天,他死在碼頭上。撈上來的時候,人己經沒了。”

沈聽晚想起供述裡那句:石頭他爹在碼頭扛活。扛活的人,死在碼頭,沒人敢問。

“他死在他娘前頭。”沈聽晚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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