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沒亮透,沈聽晚就醒了。
封魂符貼在胸口,溫溫的,像揣著一個人微弱的呼吸。巧孃的魂沉在符紋深處,安安靜靜地睡著,卻比昨夜招魂前更虛弱了。沈聽晚用指腹沿著符紙邊沿輕輕一撫,那點溫度在指尖下微微起伏,她才把心放回去。
巧娘早先說過,想睡之前再看石頭一眼,可這會兒不成。這符護得住一時,護不住一世,拖下去,巧孃的魂自己就散了。得先養,養好了才能讓她穩穩當當見孩子,而不是見一面就更虛。
但有一件事,卻比養魂更急:石頭爹到底是怎麼死的。
她昨夜問過玄淵,玄淵只說了一句:你查到哪兒,算哪兒。那便從碼頭查起。
她收好符紙,回頭看了眼正殿。石頭還在睡,被子蹬開一半,兩隻小腳露在被沿外。她走過去把被角掖好,才輕手輕腳出了門。
碼頭上己經熱鬧起來。扛貨的漢子光著膀子,一趟趟往船上搬麻袋,吆喝混著水聲,吵成一片。
她在岸邊石階上坐了會兒,看見一個蹲在船幫上抽菸袋的老頭,便湊過去,蹲在他身側。
“老伯,跟您打聽個人。”
老頭撩起眼皮看她:“打聽誰?”
“前些天死在碼頭上的那個,姓李的。”
老頭的手頓了一下,菸袋停在半空。
“你是他什麼人?”
“不是親戚。”她說,“幫人打聽他的事。”
老頭看了她半天,把菸袋在船幫上磕了磕。
“那人啊……死得慘。第二天清早,有人瞧見姓李的橫在碼頭邊上,半邊身子都探出水面上頭了,臉上卻乾乾淨淨,一點水星都沒有。驗屍的說了,他肺裡沒水,不是淹死的。可姓李的就死在碼頭邊上,你說邪門不邪門。”
“他死前,有沒有什麼不對勁?”
“不對勁?”老頭想了想,“死前幾天,姓李的跟丟了魂似的。從前扛貨最利索的一個,那幾日老走神。有一回我親眼瞧見,他扛著半袋米走到船板當間,忽然站住了,盯著水面發呆,我叫三聲才聽見。”
“他說什麼了麼?”
“沒說什麼。”老頭說,“就問了我一句。”
“問了什麼?”
“姓李的問我,你說這碼頭底下,是不是埋著什麼東西。”老頭吸了口煙,“我說你胡說什麼,碼頭底下是河泥,能埋什麼。他就不言語了。”
沈聽晚心口微微一跳。碼頭底下埋著東西,一個扛貨的漢子,哪能自己想到這話。
“他死前那陣子,有沒有什麼生人來找過他?”
“生人?”老頭又想,“有。早先隔三差五有個外鄉人來找他,穿得挺體面,像個跑江湖的。兩人在碼頭邊站會兒說幾句話,那人就走了。”
“那人長什麼樣?”
“西十來歲,不高,說話聲兒沙啞,像嗓子被燙過。”老頭說,“手上繭子厚,一瞧就是常年間握刀的。哦,對了,那人左眼上頭一層白膜,跟蛇蛻皮似的,瘮人。”
沈聽晚指尖倏地涼了。是那個人,取烏頭的神秘人,石頭爹的師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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