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謝過老頭,起身往回走。
碼頭上的風帶著水汽,撲在臉上涼浸浸的。一邊走,她一邊把方才的話在心裡過了一遍。
神秘人說“你再想想”,石頭爹說“我想好了”。沒幾天,人就沒了。
“想好了”……想好了什麼?前些天,石頭爹為查他娘李家婆婆的死,闖回春堂,跪藥王跪了一夜,出來時像知道了什麼不該知道的東西,第二天就橫在碼頭邊。他“想好了”,是不是就在那一刻想明白的?
這條線的頭,繞來繞去,還是纏回回春堂。可回春堂此刻去不得,那是龍潭,沈聽晚走過去,等於把臉遞到人刀口底下。
她換了條路,往鎮東頭的福來布莊走。
玄淵前夜那句話還壓在耳邊:她在布莊說的每一個字,明日都會擺到“那人”面前。
可她偏要去。正因為瞞不住,才要趕在對方落子之前,自己先動一步。掌櫃知道得太多,也怕得太多;與其等他背後的人來封口,不如她先去敲一敲,看他慌不慌。
布莊的門開著。掌櫃立在櫃檯後,正低頭撥算盤,聽見腳步,抬眼一見是她,臉上那點笑便僵了。
“姑娘,您來了。今兒要扯什麼布?”
“不扯布。”她站定在櫃檯前,“來跟掌櫃說件事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我昨兒想了想,有些話得當面跟您說。”她看著他,聲不高不低,“掌櫃的,你外甥的事,你知道多少?”
掌櫃手裡算盤珠“啪”地掉了一顆。
“姑娘,您這話我聽不懂。我哪來的外甥……”
“石頭他爹。”她說,“碼頭扛活的,前些天死了的那個。他娘是你親姊,他叫你一聲舅舅,你當我不知道?”
掌櫃臉色刷地白了。
他張了張嘴,半晌才擠出一句:“……姑娘,您到底想幹什麼?”
“不想幹什麼。”她說,“我就是來告訴掌櫃一句話。”
她往前傾了傾身子,聲音壓得極低:“你外甥死前,怕是想明白了什麼。他臨了跟沒跟旁人漏過嘴,你猜?”
掌櫃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手無意識往身後供桌方向縮了縮,又硬生生停住。她餘光掃過去,供桌後頭露出個鼓囊囊的布包,被他身子擋了大半。
掌櫃那一下慌,她看在眼裡。一個人心裡沒鬼,不至於連自家外甥都不敢認。這話遞出去,他今晚多半睡不安穩。
“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……”
“你知不知道,你自己心裡清楚。”她首起身,“我今天不是來問罪的。就是給你提個醒:你蹚的渾水比我深,趁早收手。”
說完,她轉身就走。
身後傳來掌櫃的聲音:“姑娘……”她沒回頭。
出了布莊,日頭己爬高了。她站在街上,看人來人往,忽覺有些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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