現在她覺得,厲害這兩個字,太輕了。
“完了?”她問。
“完了。”玄淵說,他繞過倒下的木像,看了看那段乾枯的根,“斷了供,它活不成了。”
“那他們會找上來。”沈聽晚說。
“嗯。”
她望了眼門口那片月光,斷它之前她就料到了這一層:“鎮上能幹這件事的人,查一圈知道只有一個道觀。”
玄淵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。
沈聽晚沒再接。藥王是老爺子養了很多年的東西,是一枚棋子。現在這枚子沒了,執棋的人不會當沒看見。她從前只當這鎮上藏著一窩蛇,自己是個蹲在旁邊看的人,今天才看清,她自己也在棋盤上。老爺子落子,掌櫃是子,藥王是子,連石頭爹都是一枚用完了就棄的子。她原以為自己躲在棋路之外,如今這枚子被人動了,想不動也由不得她。
“那就讓他們找。”她說。
玄淵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。他轉身往山下走,月光把他的影子拖得老長。
沈聽晚跟上去。
回來的路,月色滿山,山路無聲。兩個人誰都沒說話。沈聽晚走在他身側,鞋底踩在碎土上,沙沙的,一聲接一聲。
這條山路,她走過很多趟了。白天走過,夜裡走過,帶石頭走過,一個人走過。可從來沒覺得,這山路有這麼長過。身側是他均勻的腳步聲,不急不緩,這漫漫長路,倒也不那麼難走了。
她想起白天他說的,寄形舊物慢慢就長了靈智。他認得這種東西,只看一眼便認了出來。一個散修,不該認得這些。
她偏過頭,看了一眼玄淵的側臉。月光底下,那張臉看不出年紀,像山一樣靜著。
他到底是什麼?
這個念頭浮上來,又沉下去。她沒問。她知道問了,他會說等你自己查出來的時候再說。這句話她聽過一回,不想再聽第二回。
從前她想查的,是他為什麼住在道觀;現在她想查的,是他到底是什麼。從今天起,才想查了。
快到道觀,沈聽晚忽然說:“藥王沒了,可賬本還在。”
玄淵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上頭,會不會還有新的編號?”她想起賬本上那些編號,一頁一頁,添了二十年,從沒斷過。藥王死了,執筆的人還在。老爺子養了它這麼多年,捨不得;會查,會換法子,會不會再喂下一個?下一個又是什麼,是另一段根,還是另一個殼?
玄淵說:“查到什麼算什麼。”
沈聽晚站在道觀門口,看他的背影先進了院子。
她站在原地,站了一會兒。風從荒田那邊吹過來,帶著草灰的味。道觀裡空落落的,可她和玄淵都還在,還有一件沒完的事。他們留下,不是躲,是等。等那些人要來,等這盤棋,下到一個能收住的地方。她看了玄淵一眼,他沒回頭,可她知道,他也在等。兩個人,一件事,這就夠了。
她想,從明天起,這鎮上,會有人來找他們了。她不怕他們找上門,只怕他們不肯露面。不露面,她找誰去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