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聽晚以為，老爺子會首接上門。
可等了兩天，道觀裡安安靜靜的，老街也沒動靜。安靜得太久了，反而像是憋著。她等得住，卻不願等。等得越久，那邊備得越足。老爺子的人進出鎮子，總得有條路，水路最省事。她閂好院門，往鎮外走。偏殿的門關著，沒動靜，她沒叫他。他天亮前才回來，這會兒該睡著。
官道走了一半，她停了腳。
前頭岔路口站著個人，灰布衫，揹著手，不像趕路的。聽見腳步聲，那人轉過來，把她從上到下打量一遍，最後落在她臉上，問了句沒頭沒尾的話：“青衣相士？還是叫你沈姑娘？”
沈聽晚沒答。她心裡過了一遍：這人能點出兩個名號，是老爺子手底下的人，而且認得出她。看來亂石崗上那矮子回去報了信，如今她在他們那兒，算是掛了號。
“上頭想見你。”那人說，“你自己走一趟，省得費事。”
“見誰？”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“你們上頭，連個名號都不給人知道就讓人去？”
那人看她一眼：“等見了面，你自己問。”
沈聽晚不問了。她抬腳往岔路口走，走到他跟前停住，冷不丁問了一句：“碼頭那邊的船，是你們的？”
那人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我不去碼頭。”沈聽晚說，“你們在碼頭放了人，我去了也是白去。”
那人盯著她看了半晌，沒接這茬，只說：“沈姑娘，你乖乖跟我走，傷不著你。上頭要的是活的。”
這話沈聽晚聽明白了：他不會殺她。她心裡有了底，也就不急了。她站著不動，那人等了一會兒，等得不耐煩，從袖裡抽出一件東西。
是一塊巴掌大的鐵牌，刻著彎彎繞繞的紋路，像符又不像符。玄淵說過，藥王那樁事裡有人帶過一件專破妖族氣脈的符器。她沒見過那東西，可鐵牌紋路一亮，那股氣正往妖族氣脈上絞，分明就是玄淵提過的那件。
她心裡一緊。這人帶著這東西出門，衝的不是她。
“一個算命的，還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。”那人把鐵牌舉起來，紋路開始發亮，“跟著走，還是躺著走，你自己選。”
沈聽晚退後半步，指間扣住一張符。她沒打算動手。她明面上是築基的相士，真動起手來，這身修為就藏不住了。可對面這人要的是活的，不敢真傷她，她拖得起，也想看看他還能拿出什麼來。
鐵牌上的紋路亮到刺眼。她還沒來得及退，身側的風動了一下。
眼前一花，她面前多了一個人。
玄淵站在她身前，背對著她。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塊鐵牌，語氣平平：“又是這東西。”
沈聽晚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裡。她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跟上來的，從出鎮到現在，她一點都沒察覺。從道觀到這兒，隔著半條街加一段官道，連腳步聲都沒有。
“你就是道觀裡那個。”那人眯起眼，“上頭料得沒錯，你果然跟著她。”
玄淵沒接話。
那人把鐵牌對準玄淵，紋路一顫，亮得發白，嗡的一聲，一股勁風壓過來。官道上的塵土捲起半尺高，碎石骨碌碌滾出去。那股勁風撲到玄淵身前，停住了，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，塵土簌簌落回地面。
沈聽晚看見玄淵的眉頭動了一下，只是一下。牆擋住了那股勁風，可破妖符器專破妖族氣脈，還是透過牆擾了他一下，她從他眉頭看得出，可一瞬過去，他又穩住了。
然後玄淵抬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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