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聽晚把閂門的那根木棍放回門後,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那棵老槐。風從老街的方向吹過來,帶起一絲涼意。
她有點失眠了。
後半夜起了風。道觀的窗紙撲撲地響,老槐的葉子沙沙的。她就睜著眼,聽著外頭的動靜。白天亂石崗上那個矮子的話還在耳朵裡轉,沈家絕了後。二十年了,這句話被當成真事傳,傳到她自己活生生站在這兒,倒像個笑話。
天快亮的時候,她聽見偏殿的門響了一聲。
很輕。跟玄淵每次出門一樣輕,像是怕驚著她睡覺。她翻了個身,沒起來。他這段時間常在夜裡出去,去看著老街底下的東西,用不著她跟著。
可這一回,她莫名有些心慌。
等天亮,沈聽晚起了榻,先去正殿門口站了站,院門沒開,偏殿的門還關著。她到灶房生起火,又去井邊打水洗臉,水面上卻浮著一層灰濛濛的濁。
她手停了一下。
觀裡的這口井,昨兒還好好的。
沈聽晚端著盆出來,正碰上玄淵從偏殿出來。他臉色跟平常一樣淡,青布衫平平整整,看不出他剛從外頭回來過。可她看見他眼底壓著一點東西,比一夜沒睡還沉。
“老街的井動了?”
玄淵看了她一眼。“你察覺到了?”
“觀裡這口井都濁了。”她把盆擱在石臺上,“底下的東西,是不是被人碰了?”
玄淵沒答。他走到院門邊,側耳聽了一息,神色沉了半分。“封鎮破了。”
“破了?”
“天快亮我出去那趟,聽見了。”他說,“老街那口井的封鎮,被人從外頭撬動過。底下被封著的氣,醒了。”
沈聽晚想起玄淵從前說過的話,那井底壓著的,比亂葬崗老,是整條街陰氣的根。它自己醒不了,可有人去動它,它就會醒。
“是老爺子的人。”她說。
“不是衝你。”玄淵說,“是衝我。”
沈聽晚愣了一瞬。
“他們不會首接碰道觀。”玄淵往院門走去,“老爺子的人昨晚回去報了信,口訣在你身上,他們要你活著,不敢把事做絕。再說我在這觀裡,他們摸不準我深淺,不敢貿然闖。可老街底下那東西,是現成的由頭。動了它,一是警告你,二是看看我怎麼反應。”
他拉開門。外頭天色灰白,老街的方向飄著一層薄霧。
“你跟著。”他說,“別近前。”
沈聽晚抓起袖中的符,跟了出去。
老街空著。逢集的日子還沒到,攤子都沒支。可街面上的氣不對。
沈聽晚一踏進街口,陰陽眼就看見牆根簷角後貼著七八隻散魂,比平日多出不少。它們被什麼從底下託著,一寸一寸往上挪,不再像從前那樣昏昏沉沉貼牆走。街心石板縫裡,一縷縷灰氣絲絲地往上飄。
“比從前多。”她低聲說。
“不止多。”玄淵走在她前頭兩步,腳步不急,“從前只是漏出一些,現在封鎮破了口子,底下的氣順著口子往上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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