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飄著的散魂像被什麼抽了一下，一隻一隻沉回地底，沒了蹤影。石板縫裡滲著的灰氣也絲絲收回去，街心慢慢乾淨了。
玄淵的手沒動。他閉著眼，像在聽底下那東西的動靜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睜開眼。“睡回去了。”
他起身。石板縫裡那一縷灰氣，徹底收淨了。
沈聽晚看著他的手。他掌心沾了一點石粉，看都沒看，跟個沒事人一樣。
“你方才用的，比上次多。”她說。
玄淵看了她一眼。“你看得出來。”
她點頭，“上回封完，街面看著乾淨，底下的東西是縮回去睡的。這回，你把它按得更實。”
玄淵沒否認。
“他們看見了嗎？”沈聽晚往街尾的巷子方向看了一眼。那裡空空的，可她知道有人。
“看見了。”玄淵說，“我故意的。”
她抬頭看他。
“上次我封得輕，他們只當道觀裡住著個有點本事的散修。”玄淵語氣平平，“這回他們撬了封鎮，我若還封得輕，他們就當我怕。我封重一些，讓他們知道，我是妖。”
“你故意讓他們知道你是妖？”
“知道我是妖，比讓他們猜我要好。”玄淵轉身往回走，“猜，才猜得出更多花樣。我只露這一句，他們只知道道觀裡住著個厲害的妖，不知道多厲害，不敢貿然動手。”
沈聽晚跟上他。街面上的霧散了，老街又空了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可她心裡清楚，事情變了。
從前老爺子追的是她。她藏，她躲，她用青衣相士的馬甲攪渾水。玄淵在暗處，像道觀裡的一重影，誰都沒當真。
這回不一樣了。老爺子的人撬了古井，逼玄淵出手。他們要的不是沈家嫡女，是道觀裡那個妖的底。
“他們要是確認了你是大妖，”她說，“會換手段來。”
玄淵腳步沒停。“破妖符器。”他說，“對付藥王那套。”
沈聽晚想起藥王。那尊靠香火和人命養的木像，玄淵為了不露身份，硬接了那一招，才落了傷。
“你那時候中的，就是那套。”
“嗯。”玄淵說，“他們若真來了，那套還壓不住我。可麻煩不在我。”
“麻煩在我。”她說。
玄淵看她一眼，“他們是衝我來的，可你是餌。古井也是。他們要的，是看我肯為你做到哪一步。”
沈聽晚沒說話。風把她的衣角吹起來，又落下去。
回到觀裡，她把院門閂上。院裡靜得很。她站在門邊聽了聽外頭的動靜，把門掩嚴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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