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回我給你的那封信，引魂術可破九尾命契。我回去查了它的來路。”
“查到了？”沈聽晚問。
“玄天閣內部流出去的。”裴青鸞說，“寫那封信的人，用的是閣裡的紙，閣裡的暗格。我順著紙的來路往上摸，摸到一層人，那一層人，不在閣裡的名冊上。”
“不記名？”
“閣裡有一層人，替閣裡辦事，不算閣裡的人。”裴青鸞說，“我查到最後一個經手的人，他說，信是上頭傳下來的，他不敢問，也不敢看。”
沈聽晚聽見上頭兩個字，心裡動了一下。
裴青鸞接著說：“我順著引魂術這條線往下查，查到一樁舊事。二十年前，九尾的命契先被破，血脈失了護身的東西，那一族便死得乾乾淨淨。而破契用的，就是沈家的引魂術。”
正殿裡靜下來。
“滅沈家是為了拿術，拿了術，去破九尾的命契。”裴青鸞說，“兩樁事隔了不到一年，一根線上的兩頭。沈家滅門在先，九尾滅族在後。”
沈聽晚沒有說話。她看向玄淵。
玄淵站在門口，背對著屋裡。月光落在他肩上，他整個人一動不動。他垂在身側的手，指節慢慢收攏，又鬆開，手背繃起一道青筋。
沈聽晚看見了，沒問。
裴青鸞也看了玄淵一眼，又收回目光。她像是想說點什麼，最後只說：“話我帶到了，你們自己掂量。”
她走到門口，又停住，回頭看著沈聽晚：“那個老頭傍晚進了鎮，住在我那家客棧。天字一號。你要想見他，天亮就能去。要是不想見他，趁現在，還能走。”
“走？”沈聽晚說，“往哪走。”
裴青鸞看了她一眼，沒再說話，走了。
陸驚鴻也站起來，整了整衣襟：“我也該走了。崑崙那邊，我往深裡再查一查那層印，有訊息，我再來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又站住，回頭：“沈姑娘，老爺子追口訣追了二十年。可口訣對尋常人沒用，他是衝沈家血脈去的。你要小心，他真正想要的，可不只是口訣。”
沈聽晚沒有答。陸驚鴻也沒等，抬腳走了。
道觀又靜下來。沈聽晚吹了油燈，在供桌前坐了很久。
她把今晚的事一樣一樣擺開：賬本上那西個字，處置令上頭那層印，玄天閣裡不記名的那一層人，引魂術破了九尾的命契，二十年前一根線上的兩頭。查了這麼久她才明白，這案子從來不是鎮上的事。鎮上那些線索，只是從一張大網上漏下來的頭。她攥著這頭往上摸，摸到老爺子，摸到更上頭。那張網鋪出去多遠，她看不見。
她一個人，查不動了。
身後有腳步聲。玄淵走進來，在她旁邊坐下，隔了半臂遠。
“客棧，天字一號。”他說。
沈聽晚看他：“你盯著他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怕我去？”
“不怕。”玄淵說，“你去，我就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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