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聽晚坐起來的時候,門外那聲音又響了。三下,停一停,又三下,這回重了些,像是怕她聽不見。
她沒有急著應聲,先攏好衣裳,指尖摸出兩張符,一張扣進掌心,一張收進袖口,這才走到院門口。
“誰?”
門外靜了一下,才有個聲音壓著應:“是我。陸驚鴻。”
她把門拉開一道縫,借月光認了認,門外站著的確實是陸驚鴻。她這才敞開門,指間那張符無聲收進袖口。
月光底下,陸驚鴻一身月白長袍,下襬沾著泥,鞋面上也是。他往院裡看了一眼,低聲說:“方便進去說?”
這個時辰,他不歇在客棧,摸黑上山,是為的什麼。她沒問出口,側身讓他進來。廊下不知什麼時候站了玄淵,沒出聲。陸驚鴻看見他,腳步頓了一下,朝他點了一下頭,玄淵也點了一下頭。
正殿裡沒點燈。沈聽晚摸出火摺子,點了油燈。陸驚鴻沒坐,站在供桌邊:
“你傍晚看見那兩輛馬車了?”
“看見了。”沈聽晚說,“停在最末一家客棧。”
“我白天到的鎮,沒走大路。”陸驚鴻說,“那兩輛車白天就停在客棧後頭,我遠遠看了一眼,趕車的都是練家子,坐得筆首,不像車伕。我想,他今晚或者明天,會來找你。”
沈聽晚沒接話,等他說下去。
陸驚鴻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我回了一趟崑崙。”
沈聽晚看著他。
“上回我說,餘下的事有了著落,再來同你講。”陸驚鴻說,“現在有著落了。”
他頓了頓:“滅門那年的處置令,我查到了。”
沈聽晚的手指在袖子裡收了一下。
“不是老爺子下的。”陸驚鴻說,“處置令上,落款上頭壓著一層印。老爺子是領命辦事的,拿主意的人,在更上頭。”
“更高層。”沈聽晚說。
“對。”陸驚鴻說,“那層印的許可權極高,我師尊都未必看得全。我只認得出一個大概,不是一鎮一城的東西,是跨著好幾處地方,動一次手,能同時按下幾樁事。”
沈聽晚想起賬本最後一頁那西個字,老爺子吩咐。她查了這麼久,以為摸到的是網的一頭,原來只是一根線,線上還拴著別的東西。
“那一層,查不到?”她問。
“查不到。”陸驚鴻說,“檔案裡只有印,沒有人。我拿到的是謄抄的令,落款被人撕了。”他看了她一眼,“但有一樁事能定:二十年前能同時按下沈家和另一樁事的,不是一個人,是一條線。老爺子是這條線最外面那個扣。”
廊下傳來腳步聲。沈聽晚轉頭,玄淵從廊下走過來,在正殿門口站住,沒進來,也沒走。他看了陸驚鴻一眼,又轉開目光,看著院子。
沈聽晚覺出他今晚有點不一樣。往常陸驚鴻來,他都待在偏殿,說“你的舊識,我出來做什麼”。今晚他不但出來了,還站到了門口。她說不清為什麼。
正說著,院門外又有人敲門。這回敲得急,三下,沒停。
沈聽晚和陸驚鴻同時看向門口。玄淵己經走到院門前,沒開門,隔著門板問:“誰?”
門外是個女聲,清亮:“玄淵,開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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