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轎子己經在後門候著了，現在你就算是萬般不願，也切不可惹怒了貴人，保住自己的命是最要緊的事。要是那貴人疼你憐你，下半輩子的榮華富貴自然不用愁，坊中姐妹們還指望你多照顧照顧。”
繁霜苦口婆心地勸慰，順便幫沈茉理了理髮間的釵環。
沈茉雙手交疊，一隻手伸進寬大的衣袖中，摸到那柄冷硬的匕首才安心些許。
臉上帶出幾分掩飾的笑容，順從道：“那是自然，入了府哪怕只是個貼身伺候的丫鬟，日子也要比在這兒過得好。”
這樣說不過是為了寬慰繁霜，她早己下定決心要魚死網破，這世上誰能心甘情願委身於仇人呢？
當年若不是王齊山誣陷父親，沈家又怎麼會落得個悽慘下場。
姓王的記性不好，見到美貌的她絲毫沒想起從前自己造下的孽，而她當時雖年幼，卻樁樁件件記得一清二楚。
她性子和軟卻不代表會逆來順受，剛入教坊時見慣了拜高踩低、受盡了欺凌。
從小在父親母親懷中如珠似寶寵著長大的她，沒了撐腰的人，又能有多少心計來保護自己，於是一日一日變得越發沉默。
就算是反抗也只能藏在暗處，以免被加倍報復。
“你自己看得開那便是最好的，走吧，我送送你。”繁霜將她攙了起來，卻摸到她腕間堅硬冰冷之物，心中一驚卻沒表露在臉上，只說，“既然己經做好決定，就大膽去做吧。”
當夜，一頂青色小轎將她送至角門，丫鬟婆子們簇擁著她朝一處僻靜院落走去，院中花木繁茂，房中佈置亦是清新雅緻。
沈茉屏退了奴僕，獨自坐在圓桌旁等待，她的右手緊握著左袖中那把匕首，只待王齊山過來，便拼盡全力，給他致命一擊。
她渾身緊繃，不敢有絲毫放鬆，等待的時間緩慢又悠長。
首到她渾身痠痛，身後才傳來推門的動靜，她依舊不敢動，抓住匕首的手又緊了幾分。
身後那人腳步不急不慢，沉穩而從容。
走到她身後不遠處停下猶豫了片刻，房中才又響起鞋底碾過青磚的聲響。
越來越近。
近到她都能清晰聽見他略微急促的呼吸聲。
沈茉屏住了呼吸，藏在袖袍下的匕首出了鞘。
待身後那人將手搭在她左肩，她猛地舉刀朝他刺去，鋒利的刀刃劃破他的手臂，鮮紅的血液浸染衣袖。
她站起身來還欲再刺，待看清來人時手中匕首落在了地上，發出噹啷一聲。
“怎會、怎會是你？”
賀執星不避不躲，依舊立在原地。
那張丰神俊朗的臉此刻微微蹙眉，但並不是突然遇襲的惱怒，而是不解。
他俯身撿起腳邊的匕首，凝視著刀刃上豔紅的鮮血，隨即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聲音沉靜而清冷：“據賀某所知，你我二人之間似乎並無仇怨。姑娘下此死手，當真是想要賀某的命？”
說罷，他拉起沈茉的手，兩根勻淨修長的手指夾著那刀刃，將匕首刀柄塞進了她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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