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貞撞開院門回來時，咣噹一聲悶響，驚得院子裡刨食的幾隻雞撲稜稜飛起。
王氏正坐在院裡樹蔭下，抬眼看見孫女煞白的臉，眉頭一皺：“跑那麼快做啥？有狗攆你？”
吳貞倚著門板喘氣，胸口劇烈起伏，臉上全無血色，嘴唇哆嗦著：“奶、奶奶……玉梅掉河裡了！”
王氏手裡的菜葉子頓了頓。
“楊氏看見我了！”吳貞幾步竄到王氏跟前，抓住她的胳膊，聲音發著抖，“她肯定要賴我！奶，我怕，她會不會打我？”
王氏眯起眼，黑瘦的臉上，那雙三角眼裡閃過一抹精光。
她盯著孫女看了片刻，忽然嗤笑一聲：“怕啥？掉河裡就掉河裡，一條賤命，死了省糧食！”
這話像一顆定心丸，吳貞的喘息平復了些，卻仍攥著王氏的衣袖不放：“奶，楊氏回來，你就說我一首在屋裡睡覺，沒出去過！我真怕她……”
“你躲著去。”王氏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聲音陰惻惻的，“她敢動你一根手指頭，讓你爹收拾她！一個帶肚子的玩意，死了正好，省得在家裡礙眼。”
吳貞得了這話，這才鑽進裡屋，隔著窗紙往外張望。
王氏不緊不慢地走進堂屋，搬了把椅子放在院子當中，又回身取了鞋底笸籮，穩穩當當地坐下。
她手裡捏著針，在頭髮裡篦了篦，一針一線納著鞋底，那張黑瘦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波瀾。
可她心裡明鏡似的。
那個賤丫頭，定是叫吳貞推下河的！
她前腳才讓吳貞去田裡看看楊氏幾個有沒有偷懶，後腳這丫頭就慌慌張張跑回來，能有什麼好事？
別人不知道，她這個做奶奶的還能不清楚？
自己這個大孫女，面上瞧著乖巧懂事，見人三分笑，嘴甜得像抹了蜜，可骨子裡那股子狠勁，活脫脫是她王桃的翻版！
雖說吳貞是抱養的，可性子像她，她就偏愛幾分。
至於楊氏帶來的那兩個拖油瓶——玉柱玉梅？
王氏嘴角往下耷了耷，針腳又密了幾分。
賤種就是賤種，誰愛欺負誰欺負，死了活該。
尤其是那個玉梅，成日里頂著一張長滿膿瘡的臉，頭勾到肚子上，看著就晦氣！
吳貞不推，她還想找機會整治呢。
她心裡盤算著一會兒怎麼對付楊氏，手上卻利落得很，穿針引線，一下一下，扎得又狠又準。
院門再次被猛地被推開，咣噹一聲撞在牆上。
楊氏衝進來，兩眼通紅，頭髮散亂，像一頭髮瘋的母獸：“吳貞！你給我出來！”
王氏頭也不抬，手裡的針線不停：“大呼小叫的，死人啦？”
“玉梅死了！”楊氏的聲音劈了叉，尖利得刺耳，“吳貞把她推到河裡，瞌石頭稜子上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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