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念聽得認真。
那一沓皺巴巴的紙被他攏在手中,指腹壓著紙邊,目光順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跡一行一行地往下移。
聽到關鍵之處,眉梢微微動了一下,極細微的、像冰面上某處被指尖點了一下的那種動,又迅速地落回原處。
溫心心注意到,他點了點頭。
幅度很小,只是下頜線的微微一沉,像在對自己心裡某個己經存在的答案畫了一個圈。
他沒有打斷她。
她講了多久,他就聽了多久,中間只喝了兩口茶,手指在杯沿上捻了捻,視線始終沒有離開過那團墨跡和那些棍子小人。
等溫心心終於喘著氣把最後一句話說完、雙手交疊在身前等著評價時,
殷念把紙頁合上,指腹在封面上那個歪歪扭扭的“情報彙編·卷一”幾個字上停了一下。
這個溫心心,倒的確沒有在胡謅。
他查出來的情報裡,也的確有這麼一件事,
那人門生眾多,放眼朝堂,約莫有三分之一的新晉官員跟他有過或多或少的來往。
以那人的身份地位,籠絡後輩、提攜門生並不稀奇,
稀奇的是數量之多、覆蓋面之廣、以及那些門生被安插的職位之微妙,
像一根根極細的線,鬆散地連著,卻若隱若現地織成了一張近乎完整的網。
他原本只當是文官集團常見的結黨自保,不曾想居然真的跟那件案子有關?
龍椅上的那位,正是因為那件案子的風吹草動,才忽然把目光投向了那個一向清心寡慾、不爭不搶、連早朝都站在佇列末尾的人。
帝王心術,看起來是信,實際上是疑;看起來是賞,實際上是探。
那陣風吹得極輕,像一片羽毛落在湖面上,但殷念在那片羽毛落下的同時,就己經收到了密旨。
現在,眼前這個女人,用一堆歪歪扭扭的墨跡和滿紙的棍子小人兒,把那條他自己還沒完全接起來的線,又往前拽了一截。
殷念抬起眼,看向溫心心。
她站在那裡,雙手交疊在身前,姿態恭順,但眼睛裡那股子亮堂堂的光還沒完全收住,像一隻剛表演完節目、正等掌聲的狗。
殷念開口了,隨意地、理所當然地,丟擲了下一塊石頭:
“既然你也知道那樁髒案的事,那本印便要你去弄明白……”
他頓了頓,看著她的眼睛,把那句話補完:
“那人,究竟在那樁髒案裡,扮演了個什麼角色。”
“如若辦不好,或是不想辦……姑娘這脖子,本印隨時可再掐上去。”
溫心心本來正口乾舌燥地舔嘴唇,心裡還忐忑著那通編得天花亂墜的輸出到底有沒有過線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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