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就在她還沒來得及把嘴裡的東西咽利索的時候，那道含笑的目光忽然往下滑了一截，在她脖子右側停住了。
那兒還留著一圈淡淡的青紫指痕。
小圓的藥膏抹了兩回，顏色己經褪了大半，從深紫褪成淺淺的黃綠，
但湊近了看還是能辨認出五根手指的輪廓：拇指按在喉骨右側，西指卡在頸側動脈上。
文遲的目光在那圈指痕上停了大約一息。
面上的笑意沒有立刻消失，但眼底那層溫溫的、像春日湖水似的光，倏地沉了下去，沉得很快。
極短暫的一瞬，快得像燭火被人吹了一口，又迅速恢復了原樣。
他嘴角的弧度己經重新揚了起來，連那片刻的陰翳都被他收得乾乾淨淨。
溫心心沒注意到文遲那一瞬沉下去的目光，只撇了撇嘴，嘆了口氣，
心道反正吃都吃了、碎屑也舔了、連碟子都倒扣著拍了兩下，再裝什麼矜持也來不及了。
乾脆破罐子破摔地把空碟子往茶几上一擱，站起身來，攏了攏衣領，
正準備福身行禮，眼角的餘光卻無意間掃過了文遲身後那道門，門框邊上，不知什麼時候又多了一道墨紅色的人影。
那身影站的隨意，雙手負在身後，姿態鬆散，像是在看一齣不需要他出場的戲。
溫心心彎到一半的膝蓋，硬生生地僵住了，保持著半蹲半起的姿勢，極其緩慢地抬起頭來，嘴巴微張，一臉懵。
——掌印大人？！
什麼情況？！他怎麼也在這裡？！文遲和殷念不是對頭麼？
一個內閣首輔，一個司禮監掌印，按理來說朝堂上不是掐得死去活來的麼？
怎麼還能這麼和顏悅色地出現在對方府上做客了？！
溫心心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，呆呆地看看自己的前主子，又呆呆地看看自己的現主子，腦子徹底不轉了。
誰能懂那種剛看完一張帥臉、還沒來得及喘口氣，又迎面撞上另一張更帥的臉的衝擊啊？
這跟連續捱了兩記悶棍有什麼區別？
“心心，來見過掌印大人。”
文遲走近了些，語氣溫溫的，連那聲“心心”都叫得自然而妥帖，
彷彿這一年多的空白從未存在過，彷彿她本來就應該站在這間偏廳裡，被他這樣輕描淡寫地引見給旁人。
溫心心還處在懵逼中，完全沒意識到這是多熟稔親暱的語氣，條件反射地順著人的話頭，屈膝福了一禮，頭微微低著，聲音帶著一股還沒回神的茫然：
“……參見掌印大人。”
殷念站在幾步之外，目光緩緩掃過她那張還帶著呆滯的臉，又在她嘴角那一點還沒來得及擦乾淨的桂花碎屑上停了一瞬。
說不上什麼態度，既沒有冷也沒有暖，只微微頷首，算是示意她免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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