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爺,這間包廂……是我們樓裡最好的雅間,裡面正有客人……”
柳媽媽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、真正的為難。
前面那兩間包廂都空著,門大敞著,一眼就能望到底,沈戾的人翻得又快又利落。
可到了這天字號包廂外頭,柳媽媽卻忽然慢了下來,腳步遲疑地頓在門口,手裡那條帕子被她攥得幾乎要絞出水來。
她側著身,擋在門前的姿勢不算太明顯,但足夠讓沈戾停下腳步。
“屋裡的人……奴家實在得罪不起啊。官爺您行行好,這間就……就算了吧?”
她這話說得情真意切,是真心實意地在替沈戾著想。
天字號包廂裡那位,跟眼前這位官爺,哪個她都惹不起。
讓沈戾進去,得罪了殷念;不讓沈戾進去,得罪了沈戾。
她夾在中間,像一塊被兩面夾擊的薄餅,怎麼翻都糊。
沈戾眉頭微蹙,沒有立刻回答,目光越過柳媽媽的肩膀,落在包廂門口那道低眉順眼的身影上——殷唸的隨從。
沈戾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,認出了那身衣裳,認出了那隨從腰間那枚不起眼卻刻著司禮監暗紋的腰牌。
殷唸的人,守著的自然是殷念本人。
沈戾嘴角微微動了一下,過分穠麗的臉上浮起一層介於認真和戲謔之間的表情:
“本官奉旨查案,這京城裡還沒有本官進不得的門。”
他二人——一個內廷奸宦,一個外廷武官。一個握著皇帝的密旨,一個帶著東廠的令牌。誰又奈何得了誰?
殷唸的手伸不到錦衣衛的差事上,沈戾的刀也管不著司禮監的筆。
這麼想著,沈戾的手己經抵在了門板上,指腹在木紋上微微一壓,沒用多少力氣,門軸發出一聲輕澀的“吱呀”,緩緩向內側敞開了。
門口守著的隨從本能地伸手想攔,手臂剛抬起來,沈戾身後兩個錦衣衛己經無聲無息地探了上來,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,力道不重但精準地卡住了關節,將人摁在了一旁。
那個隨從咬緊了牙關沒有出聲,只是面色微微泛青,目光越過沈戾的背影,落在屋內某處。
門軸轉到底,將屋內的景象毫無遮擋地鋪了開來。
燭火被門口湧進來的風吹得晃了晃,光線在牆壁上盪出一圈渾濁的漣漪。
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釀香氣,軟榻上鋪著暗紅色的錦褥,上頭疊著兩道身影——
一道寬闊的、玄色的、衣衫齊整的背影,正微微前傾著,將身下另一道身影遮得嚴嚴實實;
那道被遮著的身影只露出一截腳踝,赤著的,細白的,腳尖微微蜷著。
滿地的衣裳散落著,鮮亮的衫裙、揉成一團的腰帶、一隻半翻在地上的繡鞋,像一條從門口鋪到榻邊的凌亂路徑。
而那榻上堆疊的兩個人影之間,正有細碎的、斷斷續續的嚶嚀聲漏出來,像被什麼堵了一半又溢位來的,讓人一聽就知道,這兒方才正在發生什麼。
沈戾的腳步在門口頓了一瞬,隨後邁步往前走了兩步,靴底落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