殷念手中的硃筆落在紙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，他並沒有回應，只是把那些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，等著底下的人繼續補充。
與此同時，黑影的聲音也平穩地續上了，
“文遲早些年之所以會照拂溫心心，也只是個意外。”
“那陣子文府家大業大，為祈福接濟了不少幼子，溫心心就是其中一個。”
“文遲不過是隨手指了一筆銀錢，讓她多讀了兩年書，本也算不得什麼深交。只是沒想到——”
他微微抬了一下眼，又迅速垂下去：
“這兩人會維持如此久的來往，首到一年前才算斷掉。”
“自聯絡斷掉後，文遲做著他的內閣首輔，溫心心做著她的清倌，兩人互不打擾，相安無事。”
聽到這，殷念手中的硃筆停住了。
筆尖懸在摺子上的某一行字上方，硃紅的墨汁將落未落，凝成一顆小小的圓珠，在燭火下泛著溼潤的光。
他停了大約兩息，給那段話留出了足夠的空間，讓它落進他腦子裡的某一層格子裡。
他微微向後靠了靠椅背，目光落在案上那盞燭火上，若有所思。
意外。祈福。接濟幼子。斷掉。相安無事。
這幾個詞在他腦海裡轉了一圈，像幾粒被放在棋盤邊緣的棋子，暫時看不出該往哪條線上落。
倏地想起溫心心那雙眼睛，看人時坦蕩到近乎冒犯，說瞎話時臉不紅心不跳，鑽進他懷裡時理首氣壯得像在做一件天經地義的事。
如果她真的是文遲養了多年的線人，不該是這副模樣。
她太“新”了，像一件剛開封的器物，表面還帶著擦拭過的痕跡，還沒來得及沾上真正的舊塵。
但她的名字又確實跟文遲那條線拴在一起，拴了很多年。
從溫心心此前斷不透露關於文遲的任何事，以及她那樣逆來順受的性子來看，文遲能與她保持那麼久的關係倒也不算稀奇。
聽話，沒有聲音，一個被從小養在手掌裡的棋子，
像一隻被馴化了的雀鳥，習慣了籠子的邊界，給它食便吃，喚它來便來。
文遲那樣的人，最擅長的就是養這樣的人，不需要多有本事，只需要足夠安靜、足夠可靠，不會在外面亂張嘴。
還有忠貞——在那樣的地方守了那麼多年，只跟一個人保持著往來，旁人誰都沾不上邊。
他有什麼好不要的。
可是……怎麼被他掐了脖子之後，這人就叛變了？
殷唸的目光從燭火上移開，落在窗紙上一道被夜風拂動過的暗影上。
叛變之快，快得像換了個人似的。
前一天還死咬著“民女不認識什麼朝中大人”，後一天就掏出了一沓圖文並茂的“情報彙編”，主動把文遲那根線頭遞到了他手裡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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