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，掌印。”
黑影得令後，像一滴落入水中的墨，倏然消失在書房的角落裡，連衣料摩擦的聲響都沒有留下。
書房裡重新只剩下殷念一人。
他重新執起那支硃筆，蘸了蘸墨，繼續在夜色中批紅。
筆尖落下時穩而流暢，像是方才那段關於溫心心的對話從未發生過，
只是燭火跳了一下，把他投在牆上的影子微微晃動了一瞬，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。
夜色從窗外沉沉地壓下來，殷唸的身影被燭光投在牆壁上，端端正正地坐著，
像一尊不會因任何事而偏移分毫的、被放置在暗處太久的石像。
——
啊啊啊啊！幹不下去了！
溫心心咬牙切齒地把手裡那堆髒衣物往盆裡狠狠一摔，水花濺起來，打溼了她半截袖口，幾滴汙水還濺到了她臉上。
她胡亂地用手背蹭了一把，瞪著那盆堆得冒了尖的髒衣裳和還在晃盪的渾水，恨不得再給上兩腳，
要不是那盆是木頭的，怕一腳踹翻了還得自己彎腰收拾，她真就踹了。
她原本今天白天還盤算著，看能不能尋個空檔溜出去一趟，
哪怕是走到首輔府門口認認門、找準大門朝哪開都行，也算沒白過這一天。
可老天爺顯然沒打算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，從睜眼到現在，活是一點兒不帶停的。
昨天干了一整天，今天又幹了一整天
昨天還算好的，昨天能在大廳裡端端盤子，上菜的時候陪陪笑臉聊兩句，
還能從客人們的隻言片語裡撿點兒有用的資訊——誰家大人升了，哪條街又出了什麼新鮮事，哪怕只是些零零碎碎的八卦，她都仔細收著。
可今天！柳媽媽劈頭蓋臉就是一句“後院缺人手，你去幫襯著”，
她還沒反應過來，人己經被塞進了一群粗使丫鬟中間，手裡被塞了一塊溼漉漉的抹布。
後廚那堆碗碟摞得像小山一樣高，她刷到手抽筋才刷完，
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，又被叫去把大廳的每一根柱子都抹了一遍。
醉伶軒那十幾根兩人合抱粗的楠木柱子，她吭哧吭哧地舉著抹布，從東頭抹到西頭，又從西頭抹回東頭，抹完還被嫌不夠乾淨——
管事的婆子路過時伸手在柱子上抹了一下，瞅了瞅指尖那層幾乎看不見的灰，皺了皺眉說：
“這柱子是擦了跟沒擦似的。”
溫心心當時真想把手裡的抹布塞進管事婆子嘴裡，但她只是擠出了一個比哭還好看的笑，說了句“好嘞，我重擦”。
就那樣硬生生地把全部柱子重新擦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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