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心心一下子來了鬥志，說幹就幹，當即膀子一揮，重新蹲回那張矮腳小凳上，
雙手往冷水裡一紮，開始猛猛搓起了盆裡剩下的那堆髒衣服。
她搓得又快又狠，像跟那些衣裳有仇似的，皂角沫子飛濺起來沾了她一袖子，也懶得管，只管低著頭悶聲狂搓，
從日頭西斜搓到天邊那抹橘紅色快要沉盡，終於趕在天黑之前把最後一件衣裳擰乾、抖開、搭上了晾衣繩。
棒槌一扔，蹶子一撂，甚至連手都沒顧上擦乾，馬不停蹄地就往柳媽媽住的那間屋子衝去。
穿過走廊時腳步快得像一陣風，帶起的衣角掃過沿途的廊柱，驚得一隻正蹲在欄杆上打盹的貓“喵”地一聲跳開了。
“叩叩——”
溫心心在柳媽媽門前來了個急剎，腳尖堪堪抵住門檻邊緣，差點沒剎住一頭撞上去。
胸口起伏著，喘氣還沒勻過來，就抬手輕輕叩響了門板，聲音壓得又輕又急：
“柳媽媽，我是心心，我有事兒找您。”
“進來。”
裡頭柳媽媽回得極快，語氣平淡，顯然對這種“姑娘找上門來”的場面早己習以為常。
時不時有姑娘來找她，要麼是為了多爭取點賞銀，要麼是來討好她、拉拉關係、求個輕省活兒，
她見多了，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。
溫心心推開門，側身擠了進去。
柳媽媽正坐在妝臺前，手裡捏著一把篦子，慢條斯理地梳著那頭盤得油亮的頭髮，
從銅鏡裡瞥了一眼進來的溫心心，目光在她那副氣喘吁吁、袖子還溼著的狼狽模樣上停了一瞬，挑了挑眉：
“……什麼事兒這麼急？火燒屁股了？”
溫心心吸了口氣，把那副忙活了一整天、累得像條狗一樣的倦意從臉上“唰”地收了起來，像翻過一頁紙似的利落。
她自覺地回身把門合上，門軸發出極輕的“吱呀”一聲，然後乖順地走上前去。
“什麼事兒啊？你這丫頭來找媽媽我倒是稀奇事。”
柳媽媽正坐在梳妝檯前，對著一面擦得鋥亮的銅鏡，手裡拈著一小盒脂粉，正往臉上不緊不慢地抹著。
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——畢竟溫心心平時是那種能躲就躲、能不出頭就不出頭的性子，主動來找她，確實少見。
“柳媽媽。”
溫心心己經走到柳媽媽面前了，她沒站著，順勢往柳媽媽膝前一矮，屈膝蹲下來，伸出手就輕輕緩緩地給她揉起了腿。
力道不輕不重，節奏勻稱，像是早就學會了這套活計，只不過平日裡從不主動拿出來用。
柳媽媽被她這一手揉得微微一愣，低頭看了她一眼，沒說話，等著看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。
溫心心一邊揉著腿，一邊垂下眼，像是揣著什麼心事，聲音放得又低又軟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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